若是刚才那些话,是让张宁宁感到震惊,而这番话却是让张宁宁心中多了几分想要逃走的退意。
太乙载道经,这门功法是李简结合前代不少先贤的修炼功法自己琢磨出来的,其修行法门甚是霸道可怖。
全然可以无视修行种类与门槛,汲取他人炁韵演化对方功法为己所用,在突破上面,更如同邪修一般毫无门槛,只要炁韵足量,完全可以无视心境的桎梏直接破境。
这法门张宁宁曾向他人透露过,但是凡是知晓其修炼这门法门的人都告诫她此事不要外传,因为这等逆天的功法,想不令他人眼红都是困难的,即使自己无法改修这套功法,传于自己的子孙后人也是大有裨益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门功法既是机遇,更是一个最大的祸端。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景评将手负在身后,低头看了张宁宁一眼。他身量极高,这么近的距离,影子几乎将张宁宁整个人罩住。
“看来我的感知是没有错误的!你的气息虽然看起来很是精纯,但却掺杂了妖修、儒修、道修、佛修、武修、枪修、术修等多种气息,甚至还掺杂了东瀛小国的忍者的气息,从这派推演来看,你体内至少已经兼容了八门功法了吧!虽没有到这门功法的极限,但是对于你这般根骨来说,已经算是顶级了。”
张宁宁没动,后背贴紧墙砖,后颈汗毛根根立起。眼前这人说话极温和,温得没边,可每句话都像一根细针往她最深处探去,一针一个准,把那些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深想的底子全挑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宁宁声音比方才又冷了几分,电击枪口重新抬起,对准了陆景评膝下三寸的位置。
这个距离如果对方动手,扣不扣扳机都无济于事。
可张宁宁还是要把枪举起来,哪怕只为自己抢上一口气。
陆景评见张宁宁如临大敌的模样,眼中不见半分不悦,只将那双手负得更松,肩背也往后稍稍倾了半分,像怕身形给她太大压迫似的。
“你不久前是不是刚从利国回来,我的那几位弟弟你应该都见过了吧,他们还好吗?”
张宁宁听到这些话有些迟疑,但不知对方这话里是否有诈,便将脖子梗起。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景评哑然失笑,“我知道,景续、景责、景云他们三个你应该是见过的,别人我都不太肯定,景续是一个非常耐不住性子的,他定然会跳脱出来。景纪你们应该没有见过,毕竟他比较喜欢打辅助,藏在暗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露面的,你应该只见过三个!”
张宁宁心上震动。
梁上飞蝗怀景续,再世云中酆景责,酒中仙季景云,这三人都切切实实的都是李简的亲师兄。
这些人在华夏圈内几乎早已销声匿迹多年,除了体己的人恐怕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现在人在利国,就算是当初的李简也并不知晓。
有了这条论证,对方的身份似乎已经可以确认许多了。
陆景评并没有管张宁宁在想什么,只是低头苦笑了一阵。
“你应该知道,人总是有这样的特性,出门在外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我那些弟弟们也是这样的,他们身在国外过得好与不好,从不与我们去说,只说一切顺利,自己活得安泰,连些幼时的体己话都不再说了。虽说得上是人长大了,但心中总是还是担忧的。”
“你当真是李简的大师兄?”
张宁宁终于问,声音低下去许多,像是怕被这窄巷之外的什么听见。
“贫道从不打诳语。”陆景评颔首。
张宁宁没再说话,只将电击枪保险轻轻推上,放回腰后。
她不是信了眼前这人,只是忽然觉得若对方要动手,自己那点手段根本不够看,不如摊开来说。
“你既是他师兄,那你为什么来找我?你该找李简的!”
“我们现在还不能去见景言,景言从小都是那般性子,人太烈了!”陆景评叹了口气,“眼下的情况只有我们躲在暗处,他才能够更加的安全,若我们与他相见,他便不会放开性子去任意胡闹了。”
张宁宁微微一怔,“你们竟然想让李简把事情搞大?”
“算是吧。”陆景评也不遮掩,“如今景言的那双眼已经开始逐步觉醒,想必后续的日子里,传承的记忆便会越来越多,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好,但随着记忆不断的叠加,其性格也难免会被那些前辈的记忆所影响,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要极大地保留他自己的天性,以防止后续越来越频繁的觉醒压制住他的本心。”
“果然你们是知道武道天眼的事情的!”张宁宁下意识的将枪垂了下去,更是向前走了一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景评,“我听说武道天眼已封存的历代拥有者的记忆,一旦在现有宿体中完全觉醒,那么当代的宿主很快就会死去,这件事是真的吗?”
陆景评没有立刻答话,只将目光从张宁宁面上移开,落在巷口那蓬被风吹得半伏的枯藤上。冬日天光落在道袍肩头,将他半张脸衬得有些旧画褪色的温淡。
“人总是会死的,无外乎早晚。”陆景评声音不大,却像把小锤,一下一下敲在张宁宁心口上,“只是有人死得其所,有人死得不明不白。武道天眼认主,从来不论人愿不愿,历代宿体到了后期,或疯或寂,少有善终。景言眼下瞧着还像个人样,不过是那扇门还没全开。”
张宁宁咬住下唇,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简自己知道这事吗?”
“他之前是不知道的,因为在他每次即将觉醒的时候,我们都会用手段封住进程,甚至会动手封掉他一部分记忆!可司马仲壬死的时候,把那个底子抛了出来,他已然起了疑,这件事他应该已然知晓了。”
陆景评说这些话时,带着明显的克制与不忍,眼中甚至多出了几分难以抑制的哀伤,作为一个兄长,想着自己的弟弟那注定难以避免的局面,心中的心绪也不免产生些许摇晃。
张宁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闷得发堵。
“所以你们就躲着,不认他,不帮他,看着他像条疯狗一样?”张宁宁抬起头,眼底已蓄起一层极薄的怒色,“这就是你们的选择,你们就没有想过帮他!”
“我们不出现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因为我们在他的生活中出现的越频繁,我们封住的那些记忆松动了几率就会更大!之前他在百越的时候想起了断藤峡的事情,就险些让其崩溃,若是让他回忆起来我们封存起来的那段最重要的记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像那回一样好好的挺过来,他或许会疯的。”
陆景评语气仍是温和的,却多了分极轻的沉,但拳头却已悄然地攥紧了些。
“那你们藏起来的究竟是一段怎样的记忆呢?”
“我不能说,至少不是现在!”陆景评叹了口气,“眼下我们并不能出现在景言的眼前,我们做的事儿也不能够让他知晓!贫道,今日来找你无非就是为了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件事。”陆景评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指节修长,骨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我们已然知晓东北那边已经来人了,除非万不得已,你们两个都不要去长白山!那群精灵想要做什么我们完全不知晓,但至少能够确定一件事,你们去了定然得不到什么好处!”
“长白山,常天昊?”
张宁宁瞳孔猛然一缩,刚要问些什么,却被陆景评抬手压住。
“具体因为什么我不好跟你说,你也不要问,知道太多人通常不会活得久些!”陆景评说着便抬起了第二根手指,“这第二件事是希望你转达给你刚才见过的那个人的,她家里的事情我们管不了,我们本来也是不相关的,毕竟当年小师弟金脉险些被废,也有她的功劳,我们不找她算账已经算是客气了,想让我们帮忙,必须得拿出点诚意来,否则一切免谈!”
张宁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景评话里所指。
“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了谁?”
张宁宁问完了之后,立刻闭紧了嘴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
陆景评轻笑了一声。
“她是天下第一不假,可我们这些师兄弟中也不缺少所谓的天下第一,想要避过我们的耳目,她至少要比她的师傅修为更加精进一些。”
说完这些,陆景评小小的向前迈了一步,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放心,我们所做的一切局里那边都是知晓的,局里的一些老前辈们也在暗中帮了我们不少,否则我们的有些行动是做不成的!还有一件事可以算一个小小的报酬,可以告诉你。”
张宁宁心头一凛,抬眼对上陆景评。
那高大道人仍是那副温吞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少见的郑重,像是接下来要出口的话,比先前那些都要沉。
“什么事?”
“我们有法子救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