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沐风赶回来的时候,到处都找不到熊芸的身影。
原本在门口守着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沐风问过许多人,没有一个能说出熊芸的去向。
最后时刻,他想到了一直跟在对方身边的那个婢女。
柳沐风:“一直跟在小姐身后的那个下人呢?将她叫来。”
家仆面向柳沐风,目光闪躲,停顿片刻后才犹豫开口:
“翠儿,好像到现在也和小姐待在一起。”
柳沐风沉默,停顿片刻后从对方口中悟出了什么,想开口反驳却又无从下口,这话说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仅仅是离开这里去府衙搬救兵的一小会,小妹便被人拐走如今不知所踪。
柳沐风站在原地,独属于夜的黑暗淹没他周身微弱的亮光,手边的提灯也不知是何时熄灭的。
不远处,是熟悉而又欠揍的挑衅声:
“今日白天还和我炫耀自己的妹妹,还没等过夜就丢了?不是说有人在你府上闹事,要不要我派人帮你将人抓回来?”
柳沐风气急败坏,根本无暇理会对方的言语,大力将手中的东西塞给对方,拂袖离开。
柳沐风的声音穿透黑暗。最终被一扇厚厚的门阻隔:
“用!”
。
沾着鞋底的黏腻触感抓着熊芸的脚底。
阴沉而昏暗的胡同不知通往何方,熊芸只觉得心口一紧,原本凉爽流通的气流逐渐变得封闭。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现在极有可能正在走进一个没有出口的胡同。
熊芸只觉一阵不安,周身黑色的环境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前方那人还在带路,向前行进的步伐愈发快速。
熊芸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跟着对方前进。
熊芸:“你住在这种地方?”
此地幽闭荒凉,只能凭借天边那点微弱的光来判断眼前的事务,茶摊老板再不济也不至于住在这等荒凉的地方,熊芸想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对方原本还说要带熊芸去她女儿被绑架的地方,接着走到半路只言忘了重要的东西,要先回家取过才能从那些绑匪手中见到女儿。
熊芸想知晓对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于是干脆顺着对方的意思,跟着她拿那个‘重要的东西’。
茶摊老板言语自然,语气毋庸置疑,她见熊芸没有跟上来,随即便也停下了脚步。
老板凑近熊芸,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从对方停下来的脚步中便能预测到熊芸心中的猜疑,她眼珠一转,最终道:
“对,就在这路的最近头,夜里看不清路,姑娘可要跟紧我。”
靠近地面的衣摆已经被沾染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泞,熊芸一手提着衣摆的上端,掌心的汗液浸透布料。
她已经彻底感受不到这胡同中的凉风了,没有冷风吹来,莫名其妙地燥热将熊芸裹挟,所有的不安与焦躁凝结成颗颗汗珠,自她的额角滑落。
熊芸双腿钉在原地,轻舔两下干燥的下唇。
她方才视线瞟过身后,不远处正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距离她有段距离的墙边。
……
她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在新闻上看过的诱拐情节,伴随着情节随之而来的则是从小到大无数家长教育孩子的一句话:不要随便轻信陌生人。
现在是熊芸轻信陌生人的第二次。
她好像有点大意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熊芸深色的眸子映着月光,反射出两点微弱的高光,她环顾四周,盘算着现在从这两面夹击的形势下顺利逃跑脱身的可能。
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就在熊芸下定决心跑走的一瞬间,健步上前就要拽住对方的手臂。
好在熊芸早有准备,转身的同时将手下拽着衣摆的手置换方向,直接躲开了对方的动作。
余光中身后的那道阴影几乎瞬间便察觉到熊芸的动作,熊芸动作的后一刻,那道身影马上警觉,时刻注意着熊芸接下来的动向。
为了躲开多重堆放在胡同中的障碍物,熊芸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她左右躲避,最后终于在这摊摊泥泞之中气喘吁吁地找回了自己喘息的声音。
但还没等熊芸将气喘匀,肩头忽然一记力量拍下,重重落在她的脸侧。
熊芸一激灵,抬腿就跑,只是耳边的风声中好像掺杂了点……哀嚎?
怎么会有哀嚎?
熊芸虽然好奇,但逃命的本能驱使着她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身后的哀嚎声也随着她速度的加快而变大。
熊芸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风声之中,她又仔细辨别了一番。
仿佛那声音还在叫她的名字。
笑话,这年头的绑匪业务能力够熟练的,居然还在绑架之前将受害者信息调查地这么完整。
熊芸冷哼一声。
只听那声音最终变为了绝望的悲鸣,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断断续续道:
“芸娘……别,别跑了!我追不上你了!”
嗯……
芸娘?
这个称呼有点熟悉,熊芸将信将疑地慢下脚步,看向身后的身影。
那跑得乱七八糟近乎要散架的身影因为穿着和自己身上的浅色衣衫差不多的公婢服装显得格外眼熟,加上刚才的声音,熊芸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庞。
那从方才开始便一直追着她的不是旁人,正是雀娘。
两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凑在一起,互相拍打对方的后背。
熊芸擅长跑路,她的体能更好点,率先恢复了思考的力气。
熊芸:“你怎会在此?方才我分明是自己一人过来的,怎么现在你不在柳公子的院中给我打掩护?”
雀娘气息喷洒在脸前的空气之中,她嗓子仿佛卡了一块铁片,有点绝望地靠着熊芸的支撑站起身来。
雀娘:“这不是,担心芸娘,会因为绑匪,命丧黄泉。”
她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从刚才开始一直叫不应的熊芸终于停下脚步,雀娘是追上了,也快累死了。
早知道熊芸平时做事慢吞吞的,一逃跑起来动作这么敏捷又迅速,雀娘她就活该担心熊芸这一遭安危。
熊芸历经生死,回过头发现居然有人如此在意自己的安危,当下十分感动,抿唇,饱含深情地望着雀娘因为追她一路而累的有点虚脱的脸。
有点心虚。
但是十分仗义地拍拍对方的肩膀。
熊芸:“好姐妹!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能让我信得过!若是你以后被仇家追杀,我定第一个舍身救你于水火之中!”
熊芸一番慷慨奋进的陈词演讲完毕之后,雀娘缓过劲来,张口刚想说点什么,目光落在熊芸身后。
雀娘选择闭嘴。
雀娘:“侯爷。”
熊芸笑笑,雀娘似乎被累得有些傻了,见到她张口便叫什么侯爷,真是——侯爷?!
她陡然睁大眼睛,警惕地看向雀娘的面庞。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侯爷吧?
对方将视线从她身后转移至与对方相交的视线,朝熊芸递了个眼风。
熊芸僵硬转身,拍在雀娘身后的手随着动作滑落。
呃,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雀娘口中的侯爷,大抵就是京中那所谓的宁候,而宁候,是可以随意来往于京城与临沂之间的吗?
熊芸疑惑,熊芸思索,熊芸沉默。
最终一切头脑风暴,在她对上渡行舟那双深邃的眸子后,化为了平静的水面。
熊芸:“……”
渡行舟不似从前在侯府中穿戴那般整齐,腰间也没有过多吊坠,只一身玄衣面纱,若不是留在外面一双眼睛,熊芸根本注意不到这夜色中还站着一个人。
他这身隐蔽的打扮宛如刺客,熊芸不明所以,看得一头雾水,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
她张口,刚打算说点什么来活跃一番当下这尴尬的气氛。
方才自胡同追出来的茶摊老板终于发现熊芸所在的方向,身后还带着两个身披薄甲的官兵。
熊芸刚打算说出口的话重新被吞回腹中,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拖着一个撒腿就跑。
她就知道!
不能随便轻信陌生人!
妈妈说的都是对的!
待人需谨慎,处事有方寸。
轻信陌生人,亲人两行泪!
她熊芸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对不随意相信看上去可怜但行迹诡异的任何人。
熊芸白天时只和雀娘在城中逛了短短一会,现在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直觉拖着身边两个人飞快地在临沂纵横交错的小路之间穿梭。
她原本打算带着二人去柳沐风的宅子中避避风头,但就在要走向那个方向的时候,右手边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的渡行舟忽然反手,转变方向扼制住熊芸的手腕。
没来得及思考,熊芸手中一轻,身体被腾空捞起,在她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这样被渡行舟捞了个满怀。
从方才开始一心逃命,并十分具有责任心得将身旁二位的安危放在自己身上的熊芸被渡行舟偷袭,措不及防地揽住对方的肩颈。
逃命一半忽然转自动驾驶的熊芸:?
紧接着渡行舟足尖一点,纵身一跃,轻点路旁略低的屋檐,最终身形如燕般掠过重重屋脊。
在他的身后,雀娘紧随,步步跟进。
三人身影相交,被渡行舟带着跃向另一个方向。
熊芸沉默,淡淡地望着这荒谬的一幕,陷入沉思。
会轻功了不起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