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忠犬莫要装高冷 > 20. 第二十章
    会不会补气熊芸不知道,但是若她每天都喝一碗这个极有可能断气。

    方才的身影已经进了大堂,熊芸已然错过了跟踪的关键时期。

    她看着坚持要将中药送到自己嘴边的婢女,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少女内心轻拢,瞳孔微动,眸光落寞地垂落。

    熊芸:“一定要现在喝吗?”

    果不其然,对方被她的神情唬住,竟然生出几分犹豫。

    “也,不是一定……”

    熊芸当机立断:

    “那就好,等我回来再说吧!”

    话音刚落,她转身便向还未来得及关闭的大门走去,看门的家丁早已对少东家带回来的姑娘面熟,自然而然地也像对待自家主子那般,同样对待熊芸。

    “姑娘可是要外出?可用小人寻匹车马?”

    熊芸与雀娘对视片刻,出于低调行事的原则,最终拒绝了对方提出的车马。

    正如熊芸料想的那样,她和雀娘没有花多大功夫,没有走偏门,也没有钻狗洞,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离开了柳沐风的小院子。

    最后时刻,看门的家仆甚至还贴心地将熊芸拦下,向她嘱咐许多在临沂信步长街需要注意的事项。

    家仆:“少东家说,姑娘若出去闲逛一定要带一个婢女。”

    他的目光落在雀娘身上,虽然感觉有点不那么对劲,但对方躲在熊芸身后很近的地方。

    与熊芸大抵十分熟悉。

    他没管那么多,冲着雀娘挥挥手,将对方叫过去,压低声音。

    家仆:“你便跟着芸姑娘一同出行吧,行事机灵点,多装点钱,以后有的是好处。”

    就算没有这道命令,雀娘也还是要当熊芸的小跟班。

    她装作受教的样子点点头,手上被塞一袋子钱。

    家仆:“装好了,丢的全部从你的月例里扣。”

    熊芸再等天可能都快黑了,雀娘终于从敌方阵营回来,还揣着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她看着对方手中的钱袋子沉默片刻,目送着雀娘将那钱袋塞进袖口。

    熊芸:“……”

    她被雀娘推着从小院中离开。

    熊芸这时候才对柳沐风宅子的方位有了些概念,她走在雀娘身前,湿润的石板路上薄薄泛起一层青苔。

    柳沐风被称作少东家,是柳家当之无愧的接班人,现下已然逐渐从他父亲手中接管银铺的一应事项,逐渐能做到独当一面。

    他私下置办的家产自然也不赀。

    这样引活水而建造的院子,一般多出现于较为偏远的地方,唯有些王公贵族喜欢迁着水就到自己选好的地方。

    而柳沐风则与临沂城中许多怕麻烦的富贾正相反。

    为了那处假山围绕着的水榭小亭,他大费周章不论功本,就在城镇中的正街上修了这么个住所。

    当初刚建成时,这处外形高俊华美的宅子那一时间还成了象征临沂市井繁华的象征。

    熊芸没走几步便到了一条长街。

    临沂的微风带着土腥气萦绕在熊芸的鼻尖,现在的时间,长街上虽然许多店都照常开张,但到底人没有京城的多,清幽的长街居然多出几分静谧。

    像熊芸这种漫无目的走在路上的人极少,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根本就没有闲下来的功夫。

    熊芸随便挑了个路边的茶摊坐下,同雀娘一人要了一盏翠茶。

    旁边桌上坐着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熊芸耳朵里。

    “最近山洪越发严重,山田间的人全都跑走了。”

    “听说都去了京城,京中好啊,人杰地灵,机遇也多。”

    “还机遇呢?你怕是不知道,北上的灾民众多都被拒之城外,被迫上山当匪去了。”

    聊天那人眼眸一转想到什么,不动声色地仍旧端着方才的姿态。

    “你是说落草为寇?”

    那人点头附和。

    “而且最近还因为闹的太大,被朝堂管制,那么大一座山一夜之间全都化为灰烬,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

    熊芸捏着碗的指尖轻点碗沿,在那片光滑的触感上摩挲。

    待到那两人起身离去,她和雀娘才喝完手中的茶。

    二人对上目光,瞬间便知晓对方想要说什么,熊芸默契地沉默,等待着雀娘的疑问。

    雀娘:“桃源寨?”

    熊芸犹豫要不要为了保护对方的心情隐瞒一点事实,但她沉思一秒之后便打消了这种想法,原因无他。

    熊芸轻轻点头:“但此事的真实性存疑。”

    山上作物付之一炬板上钉钉,但自始至终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直接证明那些早已葬身在火海之前的尸体属于桃源寨诸位。

    熊芸紧紧捏着茶盏,痛恨咬牙: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大家一同养了三年的地和粮食就这样轻易化为灰烬了。

    浪费粮食,简直可耻!”

    非常可耻!

    “姑娘说的不错。”

    妇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吸引二人目光。

    熊芸定睛,轻易辨认出那道声音正是来自小茶摊的老板。

    老板身上穿着临沂街头最普遍样式的衣裳,袖口挽起十分干练。

    对方眸中闪着尖锐的光,没有一丝笑意。

    “正是因为有这些不重视粮食的人存在,才会有源源不尽的流民北上,最终客死他乡。”

    她言辞恳切,情感浓烈,仿佛身临其境。

    熊芸抿唇,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少女找准时机便开口问道:

    “老板可是曾经去过?”

    老板摇头,随手将方才洗好的擦手布挂在装茶叶的架子上,看着地面的石子,回忆起什么。

    “几年前山洪泥流将我家冲垮后,我和夫君便在城中做点小生意谋生。他就是个傻的,非要和其他人去京城。”

    熊芸:“然后呢?”

    “不知道。”老板说到这里有些烦躁,指尖轻微的颤抖,手忙脚乱地走到水壶前往里添水。

    “可能是死了吧,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将回忆斩断,注意力伴随着目光落在熊芸的身上,她看上去不大,略施粉黛更显年轻气色。

    虽然看不出身上的锦缎工艺,但老板同样作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普通的料子。

    这样的人看上去不像平常人家的姑娘,也会在路边茶摊吃茶,倒也是新奇。

    少女放下还剩着一点茶渣的碗,随手将下唇的水渍带走。

    晶莹的茶水浸润薄唇,留下一层淡淡的粉色。

    只见她浅黛色的眉头轻攒,眸中情绪闪烁,嘟囔了一句有点难听清的话。

    老板:“姑娘看着不像本地

    人。”

    熊芸被对方拽回心神,虽然心知肚明自己的外地人身份十分明显,但仍然装作很意外的样子轻轻点头。

    老板闭嘴,没有多说什么,等到熊芸离开的时候多要了几颗铜板。

    两人在山头种地种久了,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有哪里不对劲,等到已经离开老远的距离,熊芸才有点疑惑地回眸,同雀娘对视:

    “你说。方才那两人离开的时候付的铜板,是不是比我们少?”

    雀娘也有此感受,她当时虽然疑惑,但出于信任并没有拆穿那个老板。

    两人一拍即合。

    不管怎么看她们都是被宰了啊!

    熊芸悔不当初一拍大腿,十分懊恼于被那个不良老板多拿走的几颗铜板。

    但等到她拽着雀娘重新回去的时候,那个小茶摊已然不知道去了哪里,四下打听才知道今天有事提前撤了。

    熊芸心中的悔恨化作愤怒,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向路边的石头。

    雀娘停顿,犹豫片刻:

    “其实没关系的,柳公子给了我们好多铜板,够用的姑娘。”

    熊芸指尖用力,嵌在肉中。

    她咬牙切齿:“没,关,系!”

    只不过是有亿点不甘心罢了。

    但如今人走茶凉,也无处再寻踪迹,熊芸找不到人也只好就此作罢。

    两人刚在此处没待多久。

    旁边老叟大抵是见她们驻足,所以上前:

    “二位姑娘可是想吃茶?方才官兵经过,那寡妇怕被查办,先走了。”

    熊芸疑惑:“官兵查办?”

    老叟:“嗯,你不晓得?

    也是,看上去像个大小姐般的姑娘定然不知道我们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上任知府卸任后,官兵猖獗,逢人便税,还将好端端的商户赶到山中种地,美名其曰重本抑末,可谁又考虑过那当事人的感受?

    原本有家业的商户被剥夺了铺子,又只能给地主当佃户。”

    老叟长叹,原本临沂便是依靠做生意起家的城郭,新知府举措失当,不知为何如此,遭遇山洪后还将原本的赈济粮扣下,致使百姓伤亡惨重。

    原来如此,所以熊芸方才一路走来才没有遇上人流。

    从前临沂也是个热闹的地方,如今时过境迁,经商为生的商人畏手畏脚,不敢自如活动。

    思及至此,熊芸由于那几个铜板而来的愤怒减淡了一点,心中亦不想再计较这种小事。

    老叟向熊芸吐露心声后,牢骚散尽,一边念叨着什么可怜寡妇病幺女的话,一边背着手走远了。

    熊芸已然完全失去了继续闲逛的欲望。

    平静的街道原本会为人带来舒心的平和,但此刻空余的白色落在熊芸眼中却化为刺眼的光,仿佛在催促她快点回去。

    熊芸亦跟随着自己的内心,心事重重地回到柳沐风的宅子。

    一个时辰都没过去,熊芸此行来去极快。

    甚至连方才进入大堂的客人都还没有离开。

    家仆将她迎进来后,照常嘘寒问暖了一番,最后时刻,熊芸抓住要离开的管家,指着大堂的方向,提出疑问:

    “何人与小柳哥在大堂?”

    家仆顺着熊芸指尖的方向的看去,十分自然道:

    “是少东家的故友,临沂现任知府,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