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永安殿内,柳太后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案上熏香袅袅青烟,几个宫女正围着她捶腿揉肩。

    明珠快步上前递给了柳太后一封信,柳太后睁开眼,扫了一眼又交给了明珠,“北境陆松找不到了?呵,真是奇了,他一个将军遇到暴雪不好好安营扎寨,怎么反而到处乱跑起来还失踪了?”

    明珠将信件折上收好,“太后娘娘,这自然是陆松无能,遇到些天灾便慌不择路。”

    明珠瞪了瞪眼,几个围着柳太后按摩的宫女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太后娘娘,是时候了吗?”明珠低声问道。

    柳太后坐起来,从旁边几案上端起一杯茶,抿了两口,又放下用手摩挲着杯子。

    “罢了,明日叫魏嵩和柳御史进宫,若是陆松真没了消息,就找人弹劾陆松叛国投敌。

    顺便让萧灵徽落得个识人不明之责,我倒要看看朝中还有几个肯支持她继续把持摄政之权。

    柳太后说着说着便冷笑起来,她看着明珠垂手站在阶下,忽然又收了笑容,问道:“明珠,你是不是觉得北境战败乃是国之祸事,我不该如此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明珠赶紧跪下说道:“奴婢怎么会这样想,太后娘娘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柳太后神色落寞,转而轻声说道:“明珠,你知道吗?柳家世代忠良,我本不该笑的,只是想到萧灵徽没了陆松这个指望,不知怎的,心里就略放松了些。”

    柳太后握拳放在心口抚摸着,“为着裴家一事,萧灵徽不会放过我的,我和她早已是不死不休了。

    对了,公主府里的人说她买了个长得像裴节的替身面首,还把他宠的无法无天?”

    明珠望着阴晴不定的柳太后察言观色,只点了点头,答了一声“是”。

    柳太后听了一怔,又拍手大笑起来,“哈哈,萧灵徽……你也有这么一天……”

    柳太后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永安殿内,她笑着笑着又戛然而止,脸色变得阴郁,招了招手示意明珠过来。

    明珠上前听到柳太后耳语的吩咐,眼睛蓦然挣大又很快恢复如常,“奴婢明白。”

    绛影隐藏在永安殿柱子后的阴影里,远远看着柳太后和明珠,转身靠在柱子上,俯首轻抚着腰间的傲雪短刃,低声自嘲道:“替身?殿下从未与人那般缠绵……也……从未那般看过我。”

    公主府书房内,许禾早叫来了李野,紧急闭门商量陆松之事。

    许禾和李野对坐在梨花木桌两边,桌上摆着一份北境军事地图,两个人却是面面相觑、四顾无言。

    许禾用手敲着桌子,焦急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再等等陆松的消息,好好的人怎么会失踪了,唉……古代的通讯真是急死个人。”

    对面坐着的李野倒是神情自若,趴在桌上只盯着燃烧的蜡烛发呆,许禾推了推李野,“你倒是说话啊。”

    李野这才缓过神来说道:“可以等,但是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那边对陆松了解多少,他的底色如何?会不会已经叛变了?”

    许禾长吁了一口气,“之前和谢露华聊过一些,萧灵徽对陆松有知遇之恩,陆惊寒的名字还是她给取的,说起来我不知怎么直觉上相信陆松,或许是因为……陆松可能也是原游戏的男主之一?”

    李野听到许禾的回答有些怅然若失,心中闪过一丝怀疑,许禾对谢露华、绛影、陆松都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会不会是因为穿越到萧灵徽身上,受到了游戏身份的影响……

    如果是这样,我只是一个npc或者不该存在的人,她……会慢慢忘了我吗?

    李野不敢再深想,强行中断了思考,“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陆松不会叛变,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也不知道谢露华的军需送到哪了,眼下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动等着吧。”

    李野挥手扇了扇风,看着烛火摇动起来,“那就动一动,之

    前不是有个血书吗?把这个道具翻出来吧,一旦舆论对我们不利,就把战败的锅甩给那些黑心商人和军需官,最好能把李存善和魏无忌也拖下水,人越多水越浑。”

    李野站起来又补充说道:“如果陆松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是舆论战,还是要早做准备。先下手为强。”

    许禾点点头,“我也正准备召见顾清,他是老臣想必也有些主意,李存善那边我也一直叫人盯着,眼下却是风平浪静并无半点消息。”

    李野转身靠在桌沿上,留给许禾一个背影,“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次没那么简单。”

    书房外,谢露华站在院中透过窗户看着里面许禾和李野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灵徽,是我没能帮上你”。

    他仰头看了看天,寂静无云,繁星点点,“芸娘的车队差几天就到了,偏偏赶上北境暴雪,灵徽……天时真的不站在我们这边吗?”

    谢露华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想要扣门,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放了下来,对门口的青书摇了摇头,径自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书房中的暖色灯火,“郁离,换做是你这个京城第一才子,会怎么做?”

    他自言自语着,身影渐渐隐去夜色之中。

    此时的北境寒风凛冽,雪花和着冰碴子拍在人的脸上,陆松正带着一小支军队身披白布在暴雪中潜行。

    副官的脸冻得通红,雪窝里拔着腿艰难向前追着陆松,“陆将军,前边便是北燕军的粮仓了。”

    陆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雪地里跟着自己的几百个将士,在这暴雪中拼尽全力急行,一千人的队伍冻死了将近一半,如今只剩下这些人了。

    陆松伫立在风雪漩涡之中,屹然不动,仿佛真是一棵岁寒不凋的苍松。

    他拔出腰间的宝剑,剑柄上刻着“惊寒”两个字,“殿下既赐我惊寒之名,我定不会拖累殿下的名声,即便是孤注一掷,落得马革裹尸的结局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