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宾客少了之后,洛长川他们总算看到了洛见渔的身影,连忙上前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你跟何子良说的这事儿?”
其他洛家人,包括洛赋山、洛千嘉和洛屏深他们也都聚了过来。
洛见渔眨眨眼:“是我,但我没想到何老爷子会被气晕,唉,老人家年纪大了。”
洛长川咬牙切齿:“你不是答应了今晚不惹祸吗!这下让何家、其他人家怎么看我们洛家!”
苏安宁跟着追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和你爸都不知道!你知道了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非要直接告诉何子良,那是个冲动的蠢货你知不知道!”
洛见渔很无辜:“我又不了解他,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何子良的,今天出发前我都不知道是来谁家赴宴呢。”
他的目光穿过面前的洛家人,说着看向不远处的洛兰舒:“是兰舒弟弟把何小少爷带到我面前的。”
“何小少爷非要教训我,骂我寒酸、说我小偷,我太生气了,才失控说出来的,我也是被逼无奈,要是兰舒弟弟不把何小少爷带到我面前就好了。”
洛长川和苏安宁简直想昏过去——洛见渔之前也被骂过寒酸,被质疑过小偷,就在他回到洛家的第一天,也是宴会场合,是收到了一艘游艇才消停的!
这能是个好安抚的混账吗!兰舒怎么可以把爱惹事的何子良带到他面前!
洛长川和苏安宁不禁失望地看向洛兰舒。
洛家其他人看向洛兰舒的目光,也带上了算不上亲切的考究。
洛兰舟正站在洛兰舒身边。
洛家其他人刚才奔向洛见渔质问,原本和洛长川、苏安宁站在一起的洛兰舟则先看到了洛兰舒。
在洛兰舟的陪同下,洛兰舒泫然欲泣地走过来,反省说:“对不起,爸爸妈妈,都怪我,我没拦住子良找见渔麻烦,也没拦住子良不要当众大闹,现在弄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何爷爷不会出事吧……”
毕竟是疼爱的小儿子,见他现在哭得已经眼泪不停,洛长川和苏安宁到底没把重话说出口。
但憋着气实在想撒,洛长川继续责备洛见渔:“再怎么你也该注意场合!闹成现在你满意了?出气了?不是说以前吃过很多苦吗,我看你这半点不能忍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吃苦的!”
洛见渔纳闷:“吃过苦所以就该忍一辈子?好怪的逻辑。那反正爸妈你们也都受过我的气了,这次就继续忍受吧,在别人家教训孩子也太不注意场合了,显得我们洛家很没教养啊!”
洛长川被他的牙尖嘴利气得简直想不顾形象跺脚:“你个混账——”
这时,何家的佣人尴尬地走过来:“洛总,苏太太,洛家的各位……先生说请你们暂且离开。”
在宴会上被请离——直白点就是被驱逐——对洛家人而言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尤其是洛长川和苏安宁,真是觉得脸丢尽了。
丢了脸,越想越气,反正和何家已经注定撕破脸了,苏安宁走出何家后,忍不住骂道:“何家怎么好意思怪我们,这种丑事不是他们自家人干出来的吗,敢做不敢让人说啊!”
洛长川阴沉着脸:“何家本来也上不得台面。”
洛见渔一脸轻松地跟着离开。
回程的车上,洛赋山佩服地看着洛见渔:“厉害啊……你到底怎么知道何家这破事的?”
洛见渔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我以前专职算命的。”
洛赋山:“……”
洛千嘉没说什么,洛屏深则是光明正大打量着洛见渔,但又不像洛赋山那样开口问。
洛见渔糊弄完了洛赋山,又扭头看向洛屏深:“三哥,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看,再看给钱。”
洛屏深笑了下:“也行,反正我确实还欠你一份见面礼。不过我可没有大伯和大伯母随便签支票的魄力,给你转点钱吧,想要多少?”
洛见渔挑了挑眉,不要白不要,掏出手机:“你看着给,反正大哥和兰舒弟弟送了我一艘三百万的游艇,二哥送了我一百多万的宝石吊坠。”
洛赋山简直想要用脑袋撞车窗玻璃:“别再提那宝石吊坠了我谢谢你!我爸妈现在还在怪我给了你借题发挥的机会,搞得像是我不给你那宝石吊坠,你就不会跟大伯他们要钱了似的……”
洛见渔语气笑眯眯的:“不行,我得提,二哥可是最先送我东西的人,我得记着这份善意。”
“……狗屁的善意,要不是你拿李峤的事跟我换,我能把那吊坠给你?”洛赋山可不敢接洛见渔的话,“好弟弟,咱们就别装兄弟情深了好吗,那吊坠分明是你要过去的,不是我送你的!”
洛见渔欣赏着洛赋山抓狂的反应,悠悠道:“没关系,二哥不认,我自己记着就行,我这人优点很多,其中一项就是记性好。”
洛赋山:“……你这分明是记仇吧!我不就最开始骂了你土包子吗,罪不至此吧,我现在听到你说宝石吊坠和我的车值四百万就犯怵……”
难得看到洛赋山吃瘪,洛千嘉忍不住笑出了声。
洛屏深好奇问了句:“千嘉呢?送见渔什么了?”
洛千嘉在开车,没法摊手,耸了耸肩:“这么说起来,我也什么都没送过。”
“我现在还穿着四姐送的鞋,背着四姐送的包呢,头发也是四姐让人帮我剪的。”洛见渔说着,催促洛屏深,“三哥,给我转钱。”
洛屏深当文雅人当习惯了,对于这么简单粗暴的要钱方式还是有点难以适应:“……”
洛赋山啧了声:“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是洛家非常不要脸的人了,没正经工作只管要钱花,但跟见渔弟弟你比起来还是自愧不如啊,没你这份坦荡。”
洛见渔:“不啊,我才十八岁,正是跟家里要钱花的年纪,不像二哥都二十九了,还能理直气壮跟家里要钱,老前辈了,我得学习。”
洛赋山:“……”
洛屏深笑着给洛见渔转了一百万。
洛见渔欣慰地看着余额,突然怀疑洛家人的钱币单位不是元,是百万元,好在全球没有跟着通货膨胀。
……
第二天,洛见渔照常天不亮就出门去练车,下午泡图书馆,傍晚接近晚饭时间回到洛家。
这时他才知道昨晚何家事件的后续。
——何家当前顾不上争执何子良的身世了,因为何老爷子死了,他的遗产分配问题更要紧。
这确实是出乎洛见渔意料了:“何老爷子没抢救过来?”
洛千嘉点了点头:“都挺意外的,虽说何老爷子是八十岁了,但这不七十岁的时候还娶了比他小四十岁的崔荷月吗,都说他老当益壮呢。”
“前几年他把遗嘱改了,手里的财产大部分都想要留给崔荷月,这件事何家也一直在闹,何老爷子都硬挺着陪着闹,闹得外人都知道了不少。没想到昨晚那么一遭,竟然真就走了……也算是给气死的。”
洛长川烦道:“何家非把何老爷子被气死这个锅扣我头上不可!”
洛见渔安慰他:“毕竟爸你是洛家家主嘛,总要承担得多一些,讲道理的人都会知道何老爷子的死得怪他们自家人,爸你放宽心。”
洛长川被洛见渔的孝心气得差点也撅过去。
苏安宁也皱着眉:“不知道别人现在怎么议论我们家……见渔你真是消停点吧!第一次带你赴宴就惹出来这么麻烦的事,以后我们怎么还敢带你出门做客?”
洛见渔很无辜:“妈你这说的什么话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得怪我们洛家呢,你这不是帮着外人给自家人扣锅吗,爸刚还在担心这件事呢,您也消停点吧!别为了教训我连家族颜面都不顾了!”
苏安宁:“……混账东西你!”
洛见渔:“唉,不说了,吃饭吧。”
洛兰舟讥讽说:“你主导着气死了何老爷子,就算老爷子生前口碑不佳,好歹也是条人命,你倒是心宽,还吃得下饭,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明知道我心直口快,还非要把同样冲动的何子良带到我面前,让他口出恶言逼我还击的是兰舒弟弟。身为何子良的好朋友,洛家最懂事贴心的小少爷,常年参加宴会有经验的老手,兰舒弟弟也没能及时阻止何子良发疯,最终间接导致何老爷子气晕、抢救无效……”
洛见渔说着摇了摇头:“非要心虚愧疚的话,兰舒弟弟应该程度比我更重吧,我要是都吃不下饭了,那兰舒弟弟不得绝食明志?大哥你是嫌兰舒弟弟不够壮烈吗?”
洛兰舟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你扯兰舒干什么!每回跟你说话你都要扯到兰舒身
上,你除了这招还会什么!”
“谁让我和兰舒弟弟是很好的对照组,大哥你又特别在意兰舒弟弟嘛。”洛见渔笑眯眯道。
洛兰舟懒得理他了,拉上又开始神色凄惶的洛兰舒,往餐厅那边走。
正是晚饭时间,豪门圈子里正聚在一起的饭局、牌局不少,何家这事又是新鲜事,正在议论的也不少——
“何老爷子真就这么没了?那他的遗产……”
何老爷子不服老,可能也是怕子孙们不孝敬,所以虽说把家业明面上放权给了长子何光宗,但实打实的东西、比如公司的股份之类的,很多都还在捏在他自己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何老爷子改遗嘱,要把大部分遗产留给年轻妻子崔荷月的时候,何家人反应剧烈。
“这几年何家不就因为这事儿一直在闹吗,昨晚上那崔荷月也当众说了,遗嘱上何老爷子还是留给她大头,看来这几年没再改过。昨晚上事发突然,何老爷子肯定也没来得及改遗嘱……”
“啧,何家三四代人的基业,这下那崔荷月倒是成了最大的赢家了。”
“不过这可能就是命吧,何光宗不要脸骗人家生了孩子,还不给人交代,谁成想自己老爹也看上崔荷月了,崔荷月为了孩子嫁进的何家,结果和孩子他亲爹争上家产了,这不就是何光宗自找的吗!”
“我不太看好崔荷月,她昨晚那架势,何子良要是哄她几句,恐怕她就把何家拱手让了,到头还不是落到何光宗手里了。”
“何子良也刚成年了吧?你们要是他,背着这么个身世,真要能从亲妈哪里哄来家业,你们是愿意转手给亲爹当孝敬,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更放心?”
“嘶……啧啧啧。”
“要不说洛家还是底蕴深厚呢,看看人家这一出手,何家这下别说是跟他们竞争城南的地了,直接整个家都得散了。”
“洛长川他们夫妻俩到底怎么知道何家这档子事的?”
“谁知道呢,这种秘密都能挖出来,不简单啊……就是事情做得也太难看了,居然让刚回家的亲生儿子来出头。”
“可不就是吗,我今天也跟别人说呢,虽说事情是何家人自己干出来的吧,但这揭穿的人肯定得招何家人记恨,名声上讨不着好,圈子里大家也难免忌惮他再泄密、不敢跟他交心的……”
“洛长川和苏安宁不待见这亲儿子大家都听说了,但能做到这地步,让亲儿子来当靶子,我看何止是不待见,像是巴不得弄臭他。”
“我是真看不明白了,这洛家夫妻图什么啊,就算没感情,嫌他没受过好教养,那再怎么也是亲儿子吧!何况我看那洛见渔长得是真招人喜欢。”
“可不就是吗,他们想要曝光何子良的身世整何家,换个别的办法不也行吗,没必要非让亲儿子出头啊。”
“可效果好啊,别人曝光这件事,能气得何子良没理智当众嚷出来?而且我猜啊……洛家和阮家不是有桩一直没履行的婚约吗,说不准也和这事儿有关!”
洛家和阮家祖上定过婚约这件事,圈子里知情人也是不少的,既然提起了洛家,难免就想到这件事。
“哎,两家的婚约还没黄呢?”
“没呢,不说定的是两家年纪最小的两个孩子吗,洛家之前最小的那个一直没成年,刚成年了,嘿,真假少爷的戏码上演了。你们说说,这婚约算谁的?”
“嘶……难道说,洛长川他们夫妻俩还是属意假儿子,但是怕阮家更宁愿选择刚回来的真儿子,所以干脆借着何家这件事一箭双雕,把真儿子的名声搞臭?”
“这夫妻俩怎么就那么偏心假儿子啊?”
“假儿子无亲无故只能靠着他们,还有这么多年的感情,跟阮家联姻了多半愿意反哺洛家,但真儿子是没感情的啊,这还不明白?”
“哇塞,不知道阮家现在怎么想啊。”
“我要是阮家,就想办法退婚,我看阮家也不像是想履行这早八百年定下的婚约……”
阮家这会儿,其实也在讨论这桩事——
阮京迢的父亲阮霖说道:“洛家现在因为何家的事,正是想要低调行事的时候,我们态度坚决,他们当下答应取消婚约、不再做无用功挽留的可能性会比较高。所以,我想明天去一趟洛家,把婚约的事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