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睡得朦朦胧胧的,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
听着不像是府里的脚步声——太重,太密,像是一群人踩在石板路上,靴底带着铁,一下一下地砸。
她撑起身子,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短刃。
来人。
门外丫鬟应声进来,打着灯笼,光晃得楚云舒眯了眯眼。
外面什么情况。
丫鬟去了没多久,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灯笼都差点没拿稳,脸白得像纸。
王妃——她声音发颤,府、府外来了一群人,把王府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兵!
楚云舒心里一沉,掀开被子,披上外袍就往外走。
春桃,你跟在我后面,别出声。
她快步走到前院,还没到府门口,就听见外面铠甲碰撞的声音——密密麻麻的。
楚云舒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兵。火把的光映着铁甲,照出一张张陌生的脸。
她推开门,刚迈出一步——一把刀横在了面前。
领头的守卫挡在门口,面无表情,刀刃离她咽喉不到三寸。
春桃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叫出声。
楚云舒站住了,目光冷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敢拦王府?要造反吗?
她声音不大,却稳得很,带着王妃的威压。
领头的守卫没有说话。
他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是敬畏,是轻蔑,是你算什么东西的那种狠。
刀没有收回去。
春桃在后面气得发抖,想上前理论,被楚云舒一把拉住。
回去。她声音压得很低,只让春桃听见,关门。
春桃愣了一下:可是——
关门。
春桃咬着唇,跟着楚云舒退回府里,把门从里面闩上。
楚云舒站在门后,没有立刻走。她透过门缝,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守卫。
火把的光晃着,她眯着眼,仔细看那些人的站姿、握刀的手势。
穿的是青云的战衣。可拿刀的姿势不对。
青云的兵,刀柄朝左,拇指扣在护手上方,可外面那些人——刀柄朝右,四指并拢攥死,拇指压在刀背末端。那是土浦国的握法。
还有走路的姿势也不对。
青云的兵行军,步幅均匀,落脚轻,重心在前脚掌。
可外面那些人,步子沉,落脚重,重心压在后脚跟——那是漠北和土浦边境一带人的走法,踩沙地踩出来的习惯。
楚云舒的手指,慢慢攥紧了门框。
土浦国。
萧逸的底牌,竟然是这个。
北境那边拖住了霍危和霍城,让他们抽不出身。
然后他自己带着土浦的兵,悄悄绕过来,围剿京城。
好一招声东击西。
楚云舒退后一步,转身往里走,脚步快而轻。
春桃,去把府里所有能动的人都叫起来。关门闭户,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一边走一边吩咐,再去通知二哥——不,别去。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不能让人冒险传信。
她走到院中,仰头看了一眼夜空。京城四门,现在不知道封了没有。
父皇在宫里,母后和婉儿靖王府里,青莲还躺在病榻上。
而土浦国的兵,已经围了王府。
楚云舒深吸了一口气,把外袍拢紧。
现在最要紧的——是出去,联系上二哥,打听清楚外面的情况。
王府被围,府里的人动不了,她不能坐以待毙。贸然动手,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既然他们玩声东击西,那她也给他们玩一出李代桃僵。
春桃。她低声吩咐,你安排个身形与我差不多的丫头,穿上我的衣裳,在书房里待着,灯亮着,
影影绰绰让人看见有人在走动。混淆视听,给我争取时间。
春桃瞪大了眼:王妃,你要出去?外面全是兵——
我知道。楚云舒声音压得极低,正因为全是兵,他们才想不到我会从里面钻出去。去,快。
是……
春桃咬着唇跑了。
楚云舒转身往后院走。柴房小院门口,守了两个兵——。
他们站在院门两侧,刀挎在腰上,时不时往里面瞟一眼。
她退回暗处,蹲下身摸了摸无忧的脑袋——那只雪白的萨摩耶正趴在墙根下,耳朵竖着,警觉地看着外面。
无忧,她低声道,帮个忙。
她指了指院门左侧的墙角。
无忧歪了歪头,然后猛地蹿了出去,冲着院门旁边的灌木丛一阵乱刨,发出窸窸窣窣的巨响。
两个守兵立刻转过头去——
什么动静?
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灌木丛那边走。
楚云舒趁这个空档,猫着腰闪到院墙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个狗洞——是无忧小时候钻进钻出刨出来的,后来一直没堵上。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剑袖长衫,马尾高束,倒是方便。
她趴下来,侧着身子往里挤,肩膀卡了一下,她吸了口气,硬生生挤了过去。
衣料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响,后背蹭了一层灰,头发也散了几缕。
出来之后她蹲在墙外头,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洞口。
虽然不雅观,如今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边两个兵查看了一圈,踢了一脚灌木丛,骂了句就一只狗,又站回院门边。
无忧在墙里头汪汪汪叫了两声,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像是在说——看什么看,就是本汪刨的,怎么着吧。
楚云舒在墙外差点笑出声。
她在心里默念:无忧好样的,回来给你加鸡腿。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融进了夜色里。
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脚步轻得像猫,沿着墙根贴着阴影往前走。
王府被围了三层,可围的是正门和主院。后巷、偏院、死胡同这些地方,兵力分布没那么密——
萧逸的人以为王府里的人跑不出来,所以后方的看守松了很多。
楚云舒贴着墙根拐了两个弯,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