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王妃她又双叒逃了 > 第143章 残局
    马车进京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四个人换了干净衣裳,伤口重新裹过。

    霍危的左臂吊在胸前,布条从肩头绕到腰侧,方砚之给换的药,疼得他额角一层细汗。

    楚云舒坐在他旁边,肩口那截布条换了新的,可血还是洇了一小片——

    霍城坐在对面,叶婉儿靠着他,睡着了。

    她哭完那一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脑袋歪在他肩上,呼吸浅得像纸。

    霍城没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他自己的肩口还在渗,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霍璋坐在车门口,面朝外,披风搭在膝上,手垂在身侧,指节还是白的。

    没人说话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一下,一下。

    金殿上,霍秉昭坐在龙椅上。今日他没穿常服——穿的是甲,暗金鳞甲,压得他整个人沉得像一座山。

    他看着殿下跪着的三个人。

    灰衣,镣铐,脸上带着伤,可眼神里已经没有那股子狠劲儿了。

    塌方那一夜,他们被夜七的人从通风缝外截住,没跑掉,被按在地上捆了,一路押到京城。

    三人是云川的左膀右臂。

    一个管粮道,一个管边镇军报,一个管关外暗线。

    没了他们,云川在北方那张网,就剩一根线头,还断了一半。

    霍秉昭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墨。

    他没看那三个人。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

    一个肩甲下缠着布,一个左臂吊着,一个脸上还留着焦痕没消。

    霍秉昭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声音不大,可整个金殿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北境这一趟,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朕的三个儿子,差点折在那面具人手里。

    殿上无人敢应。

    霍秉昭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三个灰头土脸的叛徒身上,沉默了很久。

    云川呢。

    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霍城上前一步,站定,声音还是哑的,可稳:

    跑了。塌方前一刻,他从通风缝爬出去的。我们追了,没追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跪着的那三个人。

    但——他跑的时候,身上带着伤。通风缝窄,他爬出去的时候卡了。我们在缝口找到血迹,一路往北。

    霍危站在他身后半步,没上前。他只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铁:

    他跑不远。

    跪在最右边的那个——管关外暗线的——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镣铐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霍秉昭,又看看旁边三个皇子,笑得嘴角都歪了:

    跑不远?王爷,您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还有一张牌——你们谁都没算到的那张。

    霍秉昭的眼神,沉了沉。

    那人没立刻说。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左边那个管军报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管军报的咬了咬牙,像在犹豫。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可殿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漠北。他还有漠北。

    十二年前,他不是一个人逃的。他带走了定西王府最后一批旧部——三百人,往漠北走了。

    这些年,他们在那边扎根,种地,养马,娶妻生子。表面上是牧民,实际上——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实际上,那三百人,现在是三万。

    殿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霍城的瞳孔,缩了一下。

    霍璋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霍危没动。他只是垂着眼,像在算什么,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霍秉昭坐在龙椅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扶着龙椅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三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平的,在漠北。

    管军报的点了点头,他这次回北境,本来就不是为了粮库和军饷。那都是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是——把北境的水搅浑,让陛下不得不调兵往北,然后——

    然后漠北那边,三万人趁虚而入,从背面捅一刀。

    殿上,死一样的静。

    方砚之站在文官列里,脸色白了。他上前一步,声音还是温的,可尾音在颤:

    漠北三万人……如果真有这么多人,那边境十二镇,至少有六镇会——

    他没说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霍秉昭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老眼里,没有慌,只有一种极深的、极冷的沉。

    所以,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他这次来北境,不是为了赢。

    他是为了——把我们一起拖进泥里。然后趁我们分身乏术,从漠北翻过来。

    跪着的三个人,没说话。

    霍城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说:他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们没死。

    第二——他看了霍璋一眼,二弟在关外堵住的那些人里,有一个是漠北来的信使。

    信被截了。内容我们还没破译,但——

    他顿了顿。

    他的时间线,我们已经拿到了。霍璋接上,声音冷得像刀:

    他原本的计划是——鹰嘴崖得手后,十日内,漠北出兵。

    现在鹰嘴崖炸了,他的人折了,信使被截,时间线全乱了。

    他就算到了漠北,也得重新布局。

    三万人,不是一夜之间能动的。

    殿上,终于有人松了一口气。

    可霍秉昭没松。

    他看向跪着的那三个人,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个儿子,最后,目光落在殿外那片光里。

    云川。他念这个名字,像念一个旧伤口。

    你烧了半座山,废了三条命,断了我三个儿子的胳膊,可你还是跑了。

    他停了一息。

    可惜你想同归于尽,没有如愿。

    可惜你又脱身了一次。

    可惜你忘了。朕的三个儿子,没那么容易折。

    他抬手,一挥。

    传旨。

    北境十二镇,即刻戒严。霍璋留守京城——

    他看向霍璋。

    霍璋拱手:儿臣在。

    你伤好之前,不准出京。

    霍璋没争。只低了低头:……是。

    霍秉昭又看向霍危。

    你左臂养好之前,也不准。

    霍危没抬头。他只是低了低头,哑声:

    霍秉昭最后看了一眼跪着的那三个人。

    你们三个,凌迟。

    让云川知道——他的左膀右臂,是怎么没的。

    跪着的人里,管粮道的那个,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血沫子。

    陛下……您以为,凌迟就能让他疼吗?他十二年前,就已经没有疼了。

    霍秉昭没理他。他站起来,鳞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退朝。

    他转身,往殿后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你们三个回头看看你们母后。她昨晚在佛堂,跪了一夜。

    三人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