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点头,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私军。
这是一支成建制的队伍。刀甲齐全,粮草充足,就藏在鹰嘴崖底下。
云川在等一个时机——等北境驻军换防的时候,里应外合。
楚云舒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所以军饷案、粮库、引我们来——全是他的布局。他要在北境起事。
霍城的声音冷得像铁,他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救我,所以他在山洞里布了埋伏,就等你们自投罗网。
霍危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如他所愿。
四人对视了一圈。
怎么进去?楚云舒问。
霍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灰衣:就穿这个。
我之前假扮民夫打探消息的时候,发现他们进出山洞有一套暗号——每天傍晚换岗的时候,从崖后面的暗道进去。
守门的人只认衣服和口令,不认脸。
口令是什么?霍危问。
云起。霍城说,每天换一个字,今天是字开头。我听他们说过,明天是。
叶婉儿皱眉:那我们只有今天能混进去?
霍城摇头,口令是提前一天定的。我知道明天的口令。而且——
他从怀里又摸出四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数字。
这是民夫的腰牌。我偷出来的。
洞里关着几十个被抓来的民夫,每天傍晚放出来干活。
我们混进去的时候,就扮成民夫。灰头土脸的,守门的不会仔细看脸。
楚云舒接过一块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进去之后呢?
进去之后分头行动。
霍危开口,声音沉稳,阿舒和大嫂扮成民夫,在洞内探路,摸清灰衣人的布防和面具人所在的位置。
他看了霍城一眼:我和大哥混到灰衣人堆里去。大哥熟悉里面的情况,能带我找到面具人的位置。
不行。楚云舒立刻否决,你一个人跟着大哥进去太危险——
不会被认出来。霍危打断她,我脸上抹灰,低头走路,不开口。大哥在旁边接应。而且——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软了一瞬:你放心?我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
扮过商贩、扮过乞丐、扮过死人。扮民夫算什么。
楚云舒被他这语气逗得嘴角抽了一下,可还是不放心:那行吧?
我会护好云舒。叶婉儿拍了拍胸脯,我们两个在一起,互相照应。
而且——
她冲楚云舒眨了眨眼,我们两个配合得挺好的?刚才那五个灰衣人,就被我们放倒了
楚云舒无奈地笑了笑
四人推门而出,各自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脏灰衣,把头发揉乱,往脸上抹了两把灶灰。
等四人重新站到一起的时候,活脱脱就是四个灰头土脸的民夫。
霍危看着楚云舒——她穿着灰衣,脸上抹着灰,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吓人。
像吗?楚云舒问他。
霍危看了她两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要饭的。
……你才是要饭的。
临走时叶婉儿拉了楚云舒到帘子边上,压低声音:你肩膀——让我看看。
真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能渗这么深?叶婉儿不依,伸手就去扯她外衫的领口。
楚云舒躲了一下:别扯,灰都掉一地——
可叶婉儿已经把那片染血的粗布翻开了。
肩头一道寸余长的口子,不算深,可皮肉翻着,血已经半凝了,混着灶灰和沙子黏在伤口上,看着骇人。
叶婉儿倒吸一口凉气:这还不叫有事?
真的不深。
楚云舒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平的,他那一刀是劈空的,力道没收住,只刮破了一点皮肉。
刚才打完那五个人,疼感都过了。
叶婉儿从怀里摸出一小瓶药——拧开盖子,倒在手心上,指尖顿了顿。
忍一下。
你轻点——
叶婉儿没轻。
药粉扫过伤口的时候,楚云舒眉心猛地一皱,牙关咬紧,可一声没吭。
嘶——婉儿,你还真舍得下手!
我轻了你今晚就别想动弹了叶婉儿把药按实,扯下自己衣摆一条布条,利落地给她缠上,打结的时候拽了一下,手法比楚云舒还狠,
好了。进山洞要是再打架,别抡胳膊抡太开,这个角度够你挡正面了。
楚云舒低头看了看她打的结——紧,稳,歪是歪了点,可确实绑得牢。
你这包扎的手法倒确实挺结实的?
叶婉儿顿了一下,霍城以前在军里,每次出任务回来都带伤。我给他处理过不知多少次。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动作没停,可声音软了一点。
楚云舒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帘子那边,霍城低声说了句什么,霍危闷闷地应了一声。
等收拾完,楚云舒重新换上那身灰衣,把头发揉乱塞进领口。她刚转过身,就对上霍危的目光。
他粗布灰衣,腰间没佩剑——那把剑太大,进山洞藏不住。
他只在后腰别了一把短刃。脸上抹了灶灰,颧骨和眉骨的颜色都变了,像另一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他看见她肩上的布条时,眼神顿住了。
肩膀。
楚云舒抬了抬没受伤的那边手:小伤。婉儿给我包的,比军医强。
霍危没说话,走过来。
他蹲下身,视线平齐她肩口的布条,伸手碰了碰那个结——
不疼。
阿舒又骗人。
楚云舒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灰着一张脸问她疼不疼的样子,心里那点被药蛰的刺痛忽然就化开了。
阿危,她低头,声音很轻,我去鹰嘴崖,还要在里面走一整夜。你要是一路上都这副表情,我没法专心。
霍危抬眼看着她。
她脸上抹着灰,额角沾了沙,领口歪着,布条打得歪七扭八。
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地望着他,没有怕,没有撒娇,只有一句——
你别分心。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再碰那个结。
只是站起身,从行囊里摸出一小罐伤药,塞进她手里,又把自己外袍的领子往上提了提,替她半遮住肩口的布条。
进去之后,别离我三步以外。
知道了。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知道了。
霍城在帘子另一边敲了敲柱子:你两个,收拾好了吗?天黑前到不了鹰嘴崖,今晚就得睡戈壁滩了。
霍危没回头。
他只是低头,极轻地碰了一下楚云舒额头上那层灰。
然后转身,推开铁匠铺的后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戈壁滩上干冷的土腥味。
楚云舒站在门口,攥着那罐伤药,看着他的背影——灰衣,窄肩,后腰那把短刃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她把药罐收进怀里,跟上他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