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楚云舒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是我没用……我每日见那么多瘾君子,却没发现阿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她该有多疼,多绝望……”
她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想去看看阿婆安置得如何,想去看看小草。
“我说了,别动。”
他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将她连人带被拢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那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你现在的样子,能看出什么?”
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
“脸色白得像纸,身子凉得像冰,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
楚云舒挣了挣,没挣开,反倒被他更紧地圈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也撞得她心尖发颤。
“霍危……”她低声唤他,眼泪洇湿了他的前襟。
霍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与心疼。
他稍稍松开些许,低头,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笨拙,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阿舒,看着我。”
他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这件事,不怪你。是那毒太恶,是那些杂碎太狠。阿婆是被逼的,她最后的选择,是把小草送回来,是在赎罪。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好到让我……让我一想到若是我晚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你……”
他说不下去了,那双素来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全是未加掩饰的心疼与恐惧。他可以失去任何东西,却唯独受不起失去她。
“我没事……”楚云舒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口一揪,反手覆上他的大手,轻声道,
“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空落着就空落着,我在这儿,哪都不准你去。”霍危打断她,语气是惯有的霸道,却透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小草那边,大嫂会照看。阿婆的后事,我已安排妥当,用的是武馆亲眷的规格,让她风风光光地走。至于那几个杂碎……”
霍危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骇人的杀意,但很快又被温柔覆盖,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哑:
“你不必操心。你只需要一件事——给我好好躺着,吃饭,睡觉,把身子养好。你若再瘦下去一斤,我就把京城所有的药铺都买下来,天天盯着你喝药。”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霍城。他本欲进门,却听见里面的低语,便顿住了脚。
“老三,云舒醒了?”霍城压低声音问。
“醒了,但还得静养。”
霍危头也不回,目光却始终焦着在楚云舒脸上,见她眼皮又开始打架,立刻放柔了声音哄道:
“困了就再睡会儿,我守着你。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你只管安心养着,嗯?”
他拉过锦被,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又将暖炉塞到她脚边,动作细致得不像个征战沙场的王爷,倒像个伺候月子的小媳妇。
楚云舒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看着他眼底无法伪装的疲惫与心疼,原本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竟奇异地被一种酸软的暖流冲淡了些许。
她乖顺地闭上眼,手指却悄悄拽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像是怕他走掉。
霍危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心都要化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半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拽着。
过了许久,待她呼吸平稳地睡去,霍城才轻轻推门进来。
“老三,你歇会儿,我一会让婉儿来陪弟妹。”霍城看着弟弟那憔悴却坚毅的侧脸,低声道。
霍危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楚云舒恬静的睡颜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累。守着她,比什么都踏实。”
窗外夜色深沉,但在这方寸卧房里,却是暖意融融。
楚云舒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阿婆那张灰败的脸和小草惊恐的眼神。
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霍危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半倚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眉心微蹙,眼下青黑一片,显然一夜未曾合眼,只是守着她,连睡姿都不曾换过。
楚云舒轻轻一动,他便倏然睁眼,眼底的血丝在晨光下愈发明显。
“醒了?口渴吗?”他声音低哑,下意识地就去摸床边的温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霍危,我睡了多久?”楚云舒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心口的闷痛,闷哼了一声。
霍危立刻放下杯子,大手一伸,稳稳将她扶起,又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动作看似强硬,实则小心翼翼,连她一缕散落的发丝都怕压着。
“没多久,别乱动。”他皱眉,指腹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还难受?”
“我不难受,我想去看看小草。”楚云舒抓住他的手腕,眼神清亮却带着执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孩子昨日亲眼看着……我得去看看她,哪怕只是陪她坐一会儿。”
霍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心头那股无名火烧了起来,既有对她不爱惜身子的气恼,更有后怕余生的心疼。
“看什么看?”
他声音陡然拔高,又怕吓着她,立刻压低了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现在的样子,风一吹就倒,走去哪里?小草有大嫂照看,有武馆的姑娘们陪着,缺你这一会儿了?楚云舒,你听不明白吗?昨夜你若是再晚醒片刻,若是那煤气再浓一分……”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都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宠溺。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语气几乎是诱哄般的强硬:
“乖,躺回去。你若是现在下地,我就把你绑在床上。你想见小草,我让人抱她过来,就在这屋里见,一步都不准你走出去,听见没有?”
楚云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心疼,心尖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知道,他这是被吓怕了。
“那你陪着我。”
她不再挣扎,只是伸出两只冰凉的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闷声道,
“我不动,你抱着我,让小草过来……我想抱抱她。”
霍危浑身一僵,随即那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紧地纳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我抱着你,哪儿都不去。”
他低声应着,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我让人去叫小草。但你答应我,不许掉眼泪,不许想那些伤心事,你的身子骨还没养好,多思伤身,听见没?”
“嗯。”楚云舒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不多时,叶婉儿牵着小草的手走了进来。
小草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楚云舒,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扑进她怀里,小脸埋在她胸前,却没哭,只是小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楚云舒立刻回抱住她,一下下抚摸着孩子的后背。
霍危没有松开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都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为她们挡住了外界所有的风雨。
“婆婆……不疼了吗?”
小草忽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楚云舒,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霍危,小声道,“这个叔叔……好凶。”
霍危:“……”
楚云舒忍不住破涕为笑,轻轻捏了捏小草的小脸:
“婆婆不疼了,她去了没有痛苦的地方。这位叔叔不凶,他是这世上最疼我们的人,只是……只是太担心我了。”
霍危轻哼一声,别开脸,耳根却有些泛红。
他伸出手,极其僵硬地、轻轻碰了碰小草枯黄的头发,动作生疏得可笑,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嗯。”小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楚云舒怀里缩了缩,这一次,不再发抖了。
霍危看着怀中一大一小终于安心的模样,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满足。
他低下头,在楚云舒鬓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无声地诉说着:有我在,你们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