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与霍城商议妥当,正欲点将起兵,以雷霆之势直捣南疆毒巢,一道来自南安城的八百里加急密报却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密报是霍璋亲自送来的,字迹比往日潦草,却透着一股紧迫感。
“大哥,三弟,暂缓出兵!南疆内部有变!”
原来,霍璋在南安城排查时,意外截获了南疆内部的一封密信。
信中提及,南疆大祭司一派暗中勾结土浦国,私自炼制并贩卖“福寿膏”,以换取军资。
而南疆之主——那位雄踞西南的勐措老王,对此事似乎并不知情,或者说,是被架空蒙蔽了。
更关键的是,信中透露,勐措老王有意将最宠爱的小女儿——傣雅公主送往京城,名义上是进贡奇珍异宝,实则暗藏和亲之意,希望能借此与青云国缓和关系,甚至寻求庇护。
“和亲?”
霍城粗眉紧锁,将信纸往桌上一拍,
“这节骨眼上,南疆居然还想和亲?这会不会是那大祭司的缓兵之计?想把咱们稳住,好让他们把那害人的东西继续往国内运?”
霍危却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那封信,反复看了三遍,眼神深邃。
“不,这未必是假的。”
霍危缓缓开口,指尖敲击着桌面,“若是大祭司一手遮天,他何必多此一举搞和亲?直接联合土浦,断了我们的财路便是。
如今提出和亲,说明勐措老王尚有自己的心思,他想借我们的手,制衡大祭司。而大祭司暗中贩毒,正是想以此削弱我们,同时积累力量对抗老王。”
他抬起头,看向霍城,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大哥,若是此刻我们大军压境,逼急了,那大祭司极有可能狗急跳墙,直接挟持勐措老王,彻底倒向土浦国。
南疆山高林密,瘴疠遍地,我军若是深入,后勤艰难,又要面对土浦国的侧翼骚扰,一旦南疆全面倒戈……那将是一场牵动两国国运的大战,即便我们能赢,青云国力也必将大损,这正是土浦国想看到的局面。”
霍城沉默了。他虽然是武将,但大局观极强。
他明白霍危的意思——这是一场政治博弈,不能单靠蛮力。
“那依你之见?”霍城看向弟弟。
“将计就计。”
霍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勐措老王想送女儿来和亲,那我们便接着。
让那公主进京,一来可以试探南疆的诚意,二来,我们可以通过她,甚至通过老王身边的亲信,摸清南疆内部的虚实,特别是大祭司一派的势力分布。”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至于那‘福寿膏’……南疆是源头,但贩卖的渠道在国内。只要我们守好国门,加强排查,断绝内外的联系,大祭司即便有货,也运不出来。
等我们国内肃清完毕,再通过外交手段,甚至支持勐措老王清除内患,这才是上策。”
“可这期间,会有多少人受害?”霍城有些不甘,他更想直接杀过去,一刀斩了那大祭司。
“所以我们更不能松懈。”
霍危看向窗外,此时天色已晚,但京城的巡逻队伍依旧在火把的照耀下穿梭不息,
“阿舒说得对,这是一场持久战。我们一边稳住南疆,一边肃清内部。只要这毒瘤不扩散,我们就有时间将它彻底切除。”
……
几日后,楚云舒在净魂居处理完最后一位病人的记录,走出房门时,看到了站在庭院中赏月的霍危。
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清冷,似乎在为那不得已的战略权衡而忧心。
楚云舒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是在想南疆的事吗?”
霍危有些惊讶:“阿舒,你也知道了?”
“婉儿跟我说了。”
楚云舒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像霍城那样表现出愤慨,而是表现出一种理智的接受,
“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硬碰硬,受苦的还是百姓。只是……那个公主,若是她知情,或者她便是大祭司的眼线,那该如何是好?”
“不管她是何种身份,只要她踏入京城,便在我青云的棋盘上。”
霍危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监视,绝不让她成为第二个‘酥云糕’。
只是阿舒,这段时间,又要辛苦你了。国内的毒患一日不除,净魂居便一日不能关门。”
“这是我该做的。”
楚云舒靠在他肩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只要能阻止那东西毁掉更多家庭,再苦再累也值得。
霍危,答应我,若有一日能对南疆动手,定要让那幕后炼毒之人,尝尝那戒断之苦的万分之一。”
霍危揽住她的肩,坚定地点头:“我答应你。这不仅是为你,为那些受害的百姓,更是为了青云国的未来。这笔账,迟早要算。”
————
那日午后,净魂居药味正浓。
楚云舒揉着发酸的手腕从内室走出,便闻到了厨房飘来的熟悉饭香——那是阿婆做的青菜粥,温润暖胃,是这些日子连轴转后最熨帖的味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云舒一直觉得,有了阿婆,这武馆才有了家的气息。
可今日,阿婆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锅铲,指节泛白。
她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眼窝深陷,只有眼底那抹猩红,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她身后,躲着瘦小的孙女小草,孩子眼里满是惊恐,小手死死抓着阿婆的衣角。
“云舒姑娘……”阿婆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她试图弯下腰,却因四肢的颤抖而显得极其僵硬,“老婆子……求您一件事。”
她颤巍巍地想把身后的小草推出来,可手臂却不听使唤,又缩了回去。
“阿婆,您这是做什么?快进来坐下。”
楚云舒连忙迎上去,想去扶她,却被阿婆猛地躲开了。阿婆像是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给她似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不……不进去了。”
阿婆的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把这丫头……收下吧。让她在武馆学武,扫地、端水……干什么都行。您收下她吧,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往下瘫。楚云舒心中一惊,急忙用力托住她。
入手处,阿婆的骨头硌得人生疼,身子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但那肌肉却在不规律地痉挛。
“阿婆!您别这样!武馆就是她的家,我定会护她周全,何须如此大礼!”
楚云舒语气坚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您若是再这般同我客气,若是因为害怕我生气而不说实话,那我可真要生气了,以后您再来武馆,我也不理您了!”
阿婆浑身一震,抬起泪眼,深深看了楚云舒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绝望,更有一种拼尽全力的决绝。
她想起几个月前,孙女小草被人贩子拐走,后来虽被寻回,可她自己却被面具人手下的毒贩抓住。
他们逼她试食那“福寿膏”,以此控制她,更逼她潜入武馆做眼线,监视楚云舒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能解“福寿膏”之毒的药方。
她传出的每一个消息,都换来一口膏子止痛,以及孙女的一顿饱饭。
她恨自己成了帮凶,恨自己玷污了这方净土。
多少次,她想把真相说出,可一想到那些恶魔威胁要拿小草去试药,她便吓得肝胆俱裂。
今日,那伙人又来逼她,要她偷取楚云舒新改良的“清心汤”药方。
她看着楚云舒那张温婉坚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宁愿死,宁愿孙女以后流落街头,也绝不能再帮那些魔鬼害了这恩人!
于是,她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把孙女送到武馆,送到楚云舒身边。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赎罪方式,也是她能为这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云舒……您别生气……老婆子……老婆子这就放心了……”
阿婆哆哆嗦嗦地,想从怀里掏出那块一直带在身上的、孙女的小肚兜作为念想,手却抖得怎么也掏不出来。
她只能一遍遍作揖,声音破碎,“好人呐……您是天大的好人……小草……小草就托付给您了……老婆子……老婆子没脸再待下去了……”
她不敢再多说,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心中的恐惧,或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楚云舒身后、惊恐望着自己的孙女,那眼神,像是要把孩子的模样刻进灵魂里,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地离开了武馆,那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却摇晃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楚云舒看着阿婆消失在巷口,心中只当她是老来伤感,又或是担心孙女初来乍到不适应,便没往深处想。
她只叹了口气,低头摸了摸小草冰凉的小脸。
“小草别怕,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