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残肢崩碎,千机阵破。
面具人踉跄半步,眼底戾气翻涌,忽然反手扣住楚云舒咽喉,将她狠狠拽到自己身前,刀刃紧贴颈动脉:
“放下兵器!否则我现在就割断她的喉咙!”
霍危剑尖颤抖,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楚云舒颈间渗出的血珠,眼底似有烈火焚烧,一字一顿:“放、了、她。”
“呵……”面具人冷笑,“你自断一臂,我便放人。”
空气死寂。
霍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决绝。
他竟真的抬手,剑锋缓缓调转,对准自己的左肩——
“霍危!你敢!”
楚云舒猛地挣扎,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却字字剜心,
“你要是敢断这臂膀,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再见到我!”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混着血污砸下来,偏头死死盯住他,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骨头里:
“我楚云舒,最恨被人当作筹码,更恨有人为了我变成废人!你若真断臂,我立刻咬舌,绝不独活!”
霍危动作僵住。
面具人面色骤变:“你疯了?就为了他!”
“对,我疯了!”楚云舒笑得凄厉,颈间血痕更深,“你动他一根手指,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地牢内死寂一片。
就在气氛僵持、霍危进退维谷之际,被霍璋护在身后的叶婉儿忽然动了。
她原本因绳索束缚而蜷缩的身子猛地一挣,那看似坚固的牛筋绳竟“崩”的一声断了
——原来她早在方砚之说话时,便暗中运气磨断了绳结。
“阿舒,低头!”叶婉儿娇叱一声。
只见寒光一闪,一道软鞭如灵蛇出洞,自她袖中激射而出,并非攻向面具人,而是卷向楚云舒脚下的地面。
“轰隆!”
地牢顶部的碎石因方才的激斗本就松动,此刻被叶婉儿的鞭风一带,一大片岩层轰然塌陷,烟尘弥漫。
面具人下意识地仰头躲避落石,扣着楚云舒的手力道微微一松。
“就是现在!”方砚之大喝。
霍危身形暴起,不再顾忌那所谓的“自断一臂”,剑气如虹,直刺面具人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回刀格挡。
楚云舒趁机就地一滚,脱离了掌控。
面具人孤身陷阵,面对五人合围竟毫不露怯。
不过他们还有方砚之坐镇,鬼老后人出手,任他机关算尽,也终究是困兽犹斗。
交手近半个时辰,面具人已是强弩之末,被逼至墙角动弹不得。
“你不是机关多吗?再使几个出来,别停下啊。”霍璋讥讽道,手中长剑又进逼三分。
楚云舒剑招凌厉,专挑面具人要害而去。
这一战她憋着一口气,誓要揭开那张遮掩真容的面具。然而以一敌众,终究难持久。
就在几人以为胜券在握之际,面具人手腕一翻,一枚飞镖疾射左侧烛台。
只听机括转动之声,身后的墙壁轰然移开,他借势纵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门外是一片密林,没跑多远便是断魂崖。
他回首望了一眼追兵,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竟毫不犹豫,转身一跃而下。
六人疾奔至崖边俯瞰,眼下只有茫茫云海与重重山峦,哪还有半点人影。
“就这么水灵灵地跳下去了?这下总该没命了吧。”叶婉儿咋舌道。
楚云舒凝视着那片虚无,轻轻摇头:“不一定。”
幕后大反派和男女主角,向来是世间最难杀的存在。
见叶婉儿一脸茫然,她也不多做解释,只当是自己多年追剧总结出的铁律。
霍城已率人入内清剿,将面具人苦心经营的势力连根拔起。
那些死士多半身不由己,被那贼人以毒药控制,每月十五靠解药苟延残喘。
事情暂告一段落,一行人出了宅院在外休整。
楚云舒却始终沉着脸,对身旁那人视若无睹。
“阿舒……”霍危凑上前唤道。
回应他的只有冷风。
霍危却不气馁,亦步亦趋地跟着:“阿舒,我没断臂,你看,完好无损!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拿身体开玩笑了。”
楚云舒终于驻足,目光清冷地扫过去:“霍危,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如果你今日真照做了,那我往后余生,都要带着这份愧疚活着。我们之间,也就彻底完了。”
霍危眸光一黯,总归是自己先食言。
他方才只顾一时意气,却忘了她最看重的便是惜命二字。如今她不理他,也是他自作自受。
看着他垂眸沉默的模样,楚云舒心里终究是一软。若非为了救她,他又怎会如此。
“下不为例。”她终是松了口。
霍危眼前一亮,瞬间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遵命,夫人!”
可那笑容还未完全绽开,他神色陡然一僵,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霍危!”楚云舒大惊,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她急切地看向赶来的夜十,脑海中却闪过方才激战时他那不自然的腾挪。
夜十面色凝重,咬牙道:“王爷服了‘燃血’之类的禁药,能短时间透支潜力、突破极限。当时您被掳走,情急之下……便没有顾虑那么多。”
楚云舒指尖轻颤,抚上霍危苍白冰凉的脸颊,眼眶骤然一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气恼:
“霍危,你这个骗子……你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这种糊涂事?”
“阿舒……对不起……我……”霍危气息微弱,试图抬手,却连一丝力气也无,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向后软倒。
楚云舒慌忙护住他的头,夜十已一个箭步上前,二话不说将人背起。一行人疾行,在南安城寻了处僻静客栈暂歇。
夜十脸色铁青,亲自去寻大夫,几乎是半拽半拖地将老郎中请了回来。
一番诊视后,老郎中胡子直翘,又急又气:“真是胡闹!那种燃血的禁药也敢乱服?幸好剂量不多,未伤及心脉,否则这辈子武功也废了!”
他写下药方,郑重叮嘱:“按时服药,这一个月内绝不可动用内力。他如今气血逆涌,待药力化开,血液循环归于常轨,便无大碍了。”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楚云舒让大家都去休息,自己照顾他。
方砚之站在门边,担忧地望向床榻上昏迷的霍危,又看了看面色不佳的楚云舒。
霍璋上前,手掌搭上他肩膀,将他从门前拉开。
“走吧,你也挂了彩,我替你包扎一下。”霍璋道。
方砚之身子一僵,略显尴尬地避开:“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
“行吧,那你早些休息。”霍璋也不勉强,只低声道,“这一路多亏有你。等老三醒了,我们便启程回京。”
方砚之顺着他的目光,最后望了一眼屋内,颔首道:“好,各位保重。城里还有些事务要处置,我就不送行了。”
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霍璋看着他匆匆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不禁轻叹一声:“难怪深受全城百姓爱戴,连告辞都这般匆忙,休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