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茶楼里,霍危从林萧进店就盯了一整天,连夜十都无语了——坐轮椅还要乱跑,为了偷看姑娘在这耗了一天,果然动了情智商减半。
霍危看得正入神,嘴角时不时勾起。楼下馄饨摊边,食客们正热议三皇子在银矿救人、腿受重伤的事。林萧筷子一顿,心里瞬间明了:原来那晚矿里的男人是霍危,那他也早知道自己替嫁、逃婚的对象都是他。
她面上不动声色,低头继续吃馄饨。远处的霍危将她反应尽收眼底,见她毫不在意,手微微攥紧:楚云舒,你想离开京城最好快点,等我腿好,你就没有机会了。 虽这么想,目光却半分没移开。
鬼使神差地,林萧突觉被注视,朝茶楼二楼扫去——帘子恰好落下遮住视线。
“殿下,还好我眼疾手快,没让楚小姐发现。”夜十邀功。
霍危黑着脸瞪他,满眼怒意:“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夜十缩着肩,双手交叠,本想趁机邀个功,没想到踩雷点上了,顿时不敢多言。
就在这僵持之际,楼下隐约传来林萧与男子交谈的声音。夜十反应极快,连忙拉起帘子,霍危看清林萧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江——远——舟。”
外头传言楚云舒与江远舟私定终身,甚至还曾私奔。从前霍危不以为意,此刻亲眼见两人有说有笑,醋意瞬间翻涌而上。
林萧也是一怔,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熟人。幸好青莲机灵,凑到她耳边低声报了名字。她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男子,便是楚云舒那位“定情对象”。
她打量江远舟,虽觉此人长相不赖,可不知怎的,脑海里竟忽然闪过霍危那张妖孽般的脸。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唇,回过神来心里暗骂自己疯了。
却没察觉,这一笑在霍危眼中,成了她与江远舟谈笑风生的证据。
林萧只得硬着头皮客套:“江公子要吃馄饨吗?”
谁知江远舟脸皮极厚,当真坐下:“那就叨扰了。”
楼上,霍危只觉胸口发闷——她竟然还请他吃馄饨?难道传闻是真的?难怪对自己那般冷淡。
“推我下去。”他沉声道。
夜十大气不敢出,踉踉跄跄地将人扶下楼。
林萧正吃着,忽觉身后一暗,抬头便对上霍危冷幽幽的目光,整个人都愣住了。
半晌无人开口,还是霍危先打破沉默:“楚云舒,你不是说请我吃饭么?我看现在就挺合适。还是你觉得,我碍着你事了?”
江远舟起身,回头看了霍危一眼,又看向林萧:“云舒,这人是你朋友?”
霍危久居深宫,鲜有人识,江远舟不认得他也属正常。林萧被这么一问,差点卡壳,只好含糊道:“应是……我朋友吧。公子要来碗馄饨吗?”
“哦——,”江远舟拖长了调子,一派主家风范,“那我再叫一碗,伤者为大,总不能让人家饿着回去。”
林萧只觉眼前这局面,活脱脱一场“现任撞见前任”的大戏。
霍危气极反笑:“‘云舒’叫得真亲热。你这小情郎,倒是一副正主做派。”
林萧刚入口的馄饨差点噎住,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她忙把新上来的馄饨推到霍危面前:“公子快吃吧,你的馄饨来了。”
江远舟已换了位置坐下,一脸春风地望着林萧。霍危却猛地放下筷子:“饱了,不吃了。楚云舒,你答应请我一顿,就一碗馄饨想打发我?”
林萧只当他娇贵挑剔,便顺着道:“那改天请你吃顿好的?”
“不行,就现在。”霍危起身,“前面有家酒楼,就去那儿。”
林萧摸了摸钱袋,心里叹气:罢了,早点还清人情,免得日后被他抓着不放。
她没理会江远舟,快步跟上霍危。江远舟也不恼,自顾自跟了上来。霍危侧目瞥了一眼,语气幽幽:
“楚云舒,你若欠的人情太多,需要靠请客来还,今日我可以先让给别人。”
林萧一愣,转头看向江远舟,有些尴尬:“那个……要不你先回去?”
江远舟依旧洒脱:“行,云舒,你还记得竹溪村吗?改天带你去散心。那我先走了。”
林萧祈祷都别再霍霍我了,应付完这个还得应付那个,而后没再多言。
待江远舟走远,她才转向霍危,语气平静:“公子,还请你前面带路,去你说的酒楼。
霍危余怒未消,沉默半晌,才淡淡应了个“嗯”字。
两人并肩而行,林萧却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渐渐与霍危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慢悠悠跟在后面,手轻轻搭在钱袋上,心里暗暗盘算:这顿吃完,不会把我这点家底吃空了吧?
霍危回头瞥见这一幕,心头思绪翻涌,面上却强作不在意。
——走这么慢,是怕被人看见与我同行?
林萧思绪被打断,忙加快脚步跟上,摇摇头道:“没有啊,走吧!”
霍危转身,视线与她对上,却忽然按了按腿,语气淡了下来:“现在腿有些疼,改日吧。人情先欠着,慢慢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萧下意识瞄了一眼他的腿,小心翼翼地问:“你的腿……没事吧?”
听到她开口关心,霍危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不少,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无碍,瘸不了。”
林萧点点头,便同青莲先离开了。霍危望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心疼。一个侯府二小姐,竟还要自己挣钱度日,她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夜十解下身上的钱袋,低声道:“公子,要不把这些银子先给楚小姐她们应应急?”
“不用,她不会要的。”霍危答得干脆。
转头又吩咐,“你去把刚才的馄饨打包带回来。”
“啊……”夜十挠了挠头,只得赶紧跑去打包。
——
暮寒居内,霍危吃完那碗馄饨,懒散地靠在床头,被褥刚好遮住双腿。
“三弟,听说你腿受伤了,特意来看看你,没事吧?”人未到,声先至。
来人一屁股坐在床边,不偏不倚压在霍危左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这还没完,又一人凑上来要看伤势,手掌再度沉沉压下。
霍危闭眼强忍,心里苦笑:大哥二哥若再多来几次,我这腿怕是真要废了。
来人正是霍危的两个亲哥哥——霍城与霍璋。
霍危歪在床头,仰头叹了口气。那两位倒不客气,争先恐后追问起来:
“阿危,听说你这次出门遇见个姑娘?是哪家的?大哥认得不?”
“还有还有,你一回来就找父皇要退婚书和赐婚旨意,这姑娘真有那么大本事,连你这块万年冰山都能融化?”
霍危被吵得头疼,揉了揉眉心,漫不经心开口:
“大哥若是太闲,我帮大哥物色几个官家小姐,给府上添点喜气。”
霍城一听,立刻闭嘴摆手:“不用不用!真要添了,你大嫂怕是要抄起叶老将军留她的长枪,把我给劈了。”
霍危又转头看向霍璋:“那不如帮二哥纳几个新人,你也该成亲了。”
霍璋吓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那可不行!我还没去仗剑走天涯呢,这时候成亲,我的江湖梦怎么办?”
说着,他一把拉起还在床边的霍城,脚底抹油:“三弟,人我们也看了,就不打扰你养伤了,下次再来!”
看着两人仓皇逃窜的背影,霍危摇了摇头,唇角却忍不住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