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犯神厕附近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路面。
Explosion留下的深坑灌满了水,断墙、车门和折断的路灯泡在泥浆里。蛇岐八家的黑西装挂在车架和立柱上,猛鬼众残部挤在半塌的地下入口,偶尔有人抬起头,看一眼那辆歪在积水里的后勤货车,又赶紧把枪口按回去。
路明非从货车顶跳进齐踝深的水里,把手里的正式魔杖换到左手。杖顶的深红宝珠已经暗下去,惠惠今天显然不会再有第二发。达克尼斯抱着脱力的惠惠跟着落地,阿库娅最后一个往下爬,湿透的裙摆缠在支架上,差点把自己倒挂在车门边。
“不准笑!女神刚刚拯救了你们所有人!”
外围那些人没一个敢出声。
绘梨衣抱着套白色连帽衫的深绿怪兽布偶,红木屐踩进泥水,右腕还挂着红色购物袋。她空出一只手抓住路明非的衣袖,记事本压在布偶胸前,那句【阿库娅也很厉害】被水晕开了一点。
阿库娅看见那行字,立刻忘了裙子,挺着胸口又精神起来。
货车前壁的液晶屏忽然从暗槽里弹起,支架转了半圈,屏面斜斜朝向路明非。路明非侧身站到屏前,肩背把那点亮光挡得严严实实;绘梨衣仍抓着他的衣袖,阿库娅、达克尼斯和惠惠挤在他身后,只能看见屏幕的黑色背板。
屏幕支架旁的窄槽同时弹出一枚单耳通话件。路明非取下来贴在右耳,EVA的声音随即传来,听着像一个坐在远方的女孩:“全部分区复制完成,完整性校验通过。辉夜姬还在原系统运行,副本已经送入离线区,解析需要一点时间。”
路明非贴近收音孔,几乎没出声:“真拿到了?”
“拿到了,路明非同学。”
回执隐去,一段标着CACHE的画面铺满屏幕。
镜头固定在九段坂高处。短短几秒里,左边的猛鬼众车阵撞开护栏向后溃散,右边的蛇岐八家车辆也在倒退,伤员被拖进掩体。两边隔着废车互相提防,却都在避开站在最前方的路明非。画面没有移动,也没有中断,直到最后一辆车歪着退出街口才定格。
缓存结束,窄小的视频窗才显出钟楼阁楼。芬格尔整张脸几乎贴在镜头上,胡子拉碴,桌边的旧杂志被他胳膊肘带落一地。
“师弟,你管这叫被追?这两边都快让你撵出田径纪录了。”
他说完又看向旁边的回执,脸上的笑一下收住:“EVA,断开通道,确认离线区锁死。”
守夜人的啤酒瓶停在嘴边。瓶盖从他指间掉到键盘上,他张了张嘴,平时张口就来的脏话竟没骂出来。过了两秒,他把酒瓶推远,伸手按下控制台上的红键。
“缓存一起锁上。没我的话,谁也不许碰。”
“好的,老师。”
窗口开始收拢。芬格尔捡起掉在脚边的杂志,抬头冲收音孔说:“你们先回来。剩下的事回来再说吧。”
屏幕熄灭。路明非按下通话件侧面的静音键,把它塞回屏幕支架旁的窄槽。卡扣轻响,耳边安静下来。
源稚生站在远处一截倾斜的楼体上,一名执行局专员扶着他的手臂,另外几名专员散在下方。童子切已经垂到身侧。
“绘梨衣!”
绘梨衣的手指在路明非袖口上收紧。她把布偶交给阿库娅托住,从红袋里抽出笔,在湿漉漉的纸页上写了一行,隔着积水举起来。
【哥哥,我要和Sakura走。】
源稚生看见了。他握刀的手停了很久,最后慢慢松开,没再往前。
绘梨衣把本子和笔塞回红袋,左手重新攥住路明非的衣袖。
路明非左手上的次元戒指突然发烫。
古老纹路一圈接一圈亮起,蓝白色光芒绕过他掌中的魔杖,在积水上铺开一道半透明光圈。戒面中央最后一道暗纹也亮了,水面随即向下陷出一层薄薄的涟漪。
“满了!”阿库娅刚喊出声,绘梨衣已经从她怀里主动抱回布偶。阿库娅顺势抓住绘梨衣的肩,“快走,这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女神继续拯救的了!”
绘梨衣跨进光圈,右臂一直抱着布偶,右腕挂着红袋,左手仍攥着路明非的衣袖。阿库娅扣住她的肩臂,达克尼斯抱紧惠惠,又一把抓住阿库娅的手腕。路明非左手横握正式魔杖,五个人的影子同时落进蓝白光里。
半塌的地下入口忽然传来金属刮过碎石的响声。
戴着破损公卿面具的王将从泥水里撑起上身。半张白色笑脸已经裂开,他仍从湿透的衣襟里摸出一把短枪,枪口越过光圈边缘,转向绘梨衣。
“还来?”
绘梨衣把路明非的衣袖猛地拉紧。路明非顺着她的手跨到光圈边缘,左手仍握着正式魔杖。
路明非抬脚踢中探进蓝光的枪管。短枪旋转着飞出地下入口,砸进远处的积水。王将被带得向前一栽,公卿面具几乎撞到光圈边缘,路明非的右手已经从脚边抄起一块红色板砖。
砰!
板砖正面砸中那张公卿笑脸。破损面具和下面的脑袋一起爆开,碎白漆、砖屑和血水泼进泥坑。那具身体仰面倒下,四肢抽动一下便彻底瘫软,胸口不再起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个刚爬起来的猛鬼众死士站在地下入口深处。一个人把枪抬到胸前,看清王将倒下,又慢慢扔进水里。另一个退到歪斜的防火门旁,没敢再动。
路明非把剩下半截板砖丢在这具王将身体旁边。泥水从裂开的白色面具下漫过去,短枪落在几米外,再没有手去捡。他退回光圈中央。
“你补刀为什么非要等到传送的时候啊!”阿库娅抓着绘梨衣的肩没敢松,急得原地跳了一下。
“我也想早点,他之前不是趴得挺安静么?”
绘梨衣把路明非的衣袖往自己身边拉紧。蓝白光骤然收拢。
泥水、废墟和远处的执行局从眼前消失。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绘梨衣的红木屐便敲在木地板上。路明非手中法杖的尾端紧跟着磕中椅腿。达克尼斯抱着惠惠退了半步,阿库娅则脚下一滑,险些坐到地上。
“为什么只有我差点摔倒!神器是不是对女神有意见?”
“阿库娅也很厉害。”惠惠趴在达克尼斯怀里,有气无力地重复。
阿库娅抱怨到一半,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阿克塞尔旧宅的客厅还和离开时一样。靠墙的木桌蒙着薄灰,斜光从窗缝切过桌角。窗外的天空干净得过分,远处城墙浸在阳光里,公会钟声穿过街道飘进来。
路明非抬起左手。次元戒指上的光逐寸熄灭,重新变回那枚不起眼的旧戒指,正式魔杖仍横在他掌中。
绘梨衣抱着布偶站在客厅中央,无声看过木桌、旧沙发和窗外陌生的城墙。红袋仍挂在她的右腕上。过了一会儿,她腾出左手,从袋里抽出硬壳记事本,低头写了几个字。
【这里就是Sakura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