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惠大师,这边请。”卡尔副所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防爆护目镜,在前方带路,引领众人深入瓦特阿尔海姆地下约一百二十米的大型受控试验场。
长长的金属走廊被交错的粗大管道与错综复杂的电缆占据,管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头顶的排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粉尘与微弱的臭氧气味。路明非走在队伍中间,无奈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阿库娅把那张代表最高规格待遇的烫金酒单卷成一个纸筒,用力捏在手里。她踩着沉重的步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廊尽头那间标着“A级防爆贵宾室”的厚重铁门,恨不得用眼神把门板上的密码锁直接融化。
“为什么贵宾室离测试区这么远啊?”阿库娅用手里的纸筒敲打着金属墙壁,发出清脆的响声,“这金灿灿的酒单上写着九六年的唐培里侬和顶级拉菲,我都闻到葡萄发酵的香味了,你们居然连一杯白水都不先端出来?赶紧让那个满脑子爆炸的丫头随便扔个火球交差,我要去吃自助餐!”
“主宾是惠惠,你一个跟过来蹭吃蹭喝的能不能安静点。”路明非叹了口气,伸手压下阿库娅挥舞的纸筒,“再吵,待会儿贵宾室的门禁就不录你的指纹,让你在外面看着我们吃。”
达克尼斯走在队伍最后,今天她穿着全套沉重的银白铠甲,背后背着那把宽阔厚重的双手大剑。重金属战靴踩在网格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音。她对周围那些穿着像巨型天线宝宝一样的绿色生化服研究员视而不见,目光始终在那些加厚的装甲板和液压防爆门上徘徊。
穿着厚重绿色生化服的马突尔凑上前来,隔着面罩发出嗡嗡的声音:“惠惠大师!我是水下爆破专家马突尔。自由一日那场爆炸实在太惊人了!那种纯粹的能量释放曲线简直是艺术!如果这次能在水下起爆,让能量在深水高压下‘咕噜咕噜’积蓄,然后再‘嘭’地炸开,杀伤力绝对翻倍!能调整延迟起爆吗?哪怕只延迟三秒钟!”
“不能!爆裂魔法的精髓就在于倾泻而出的纯粹破坏力,加什么延迟起爆这种小家子气的操作!”惠惠骄傲地挺起平坦的胸膛,捏着那张代表主宾身份的金色邀请函,大步走向由防爆玻璃隔离的试验场中央。
控制台前,穿着特制红色生化服的阿卡杜拉所长盯着场内的惠惠,重重地点了点头。
卡尔副所长立刻在控制台上大喊:“所长反对增加延迟测试!爆破就该保持原汁原味!按原计划进行,不准干涉主宾的施法节奏!”
紧接着,阿卡杜拉脑袋像拨浪鼓般摇晃。
卡尔精神一振,继续大吼:“所长赞同最高规格防护!升起反器材护盾!开启所有高机动阵列摄像机!”
两名年轻研究员走过来,拉出墙上连接着液压减震装置的工程级五点式安全带:“各位随访人员,为应对高强度物理冲击,请就座并系好安全带。”
搭扣锁死,肩腰绑带收紧。
达克尼斯被牢牢绑在固定座椅上,粗壮的尼龙绑带深深陷入胸甲边缘。她用力挣扎了两下,感受着完全无法挣脱的束缚感,双腿不自觉地绞紧,目光直视前方那扇足以抵御主战坦克轰击的重型防爆门,脸颊泛起诡异的潮红。
“被粗暴地捆绑在钢铁座椅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撕裂装甲的冲击波无情地席卷过来……蹂躏无法反抗的我……”她激动的扭动让背后的双手大剑在金属靠背上磕出“哐哐哐”的巨响,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椅子都要被你晃散架了!”路明非探出手去,一巴掌拍在达克尼斯后脑勺上,打断了她的妄想,“清醒一点老实待着!你是想连人带椅子被震飞出去吗?”
广播里传来冰冷的倒计时,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合拢,机械锁扣咬合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回荡。
惠惠将金色邀请函妥善揣入怀中,双手紧紧握住法杖。狂暴的魔力在她周围卷起肉眼可见的红色旋风,强大的气压让试验场内的指示灯忽明忽暗。
惠惠闭上双眼,高亢的声音穿透收音器,清晰地回荡在观察室里:
“比黑更黑,比暗更暗的漆黑,在此寄托吾之深红。觉醒的时刻已然到来,堕入无谬之境界,化作无形的扭曲降临吧!起舞吧,起舞吧,起舞吧!吾之力量奔流所求之物即崩坏,无可匹敌的崩坏!万象皆化为灰烬,从深渊降临吧!这就是人类终极的攻击魔法,爆裂魔法!!!!”
“Explosion——!”
轰——!!!
一轮耀眼的微型太阳在地下约一百二十米深处炸开。强光令所有光学传感器过载发白,狂暴的冲击波化作实质般的涟漪砸在防爆玻璃上。复合材料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减震座椅剧烈摇晃,墙壁上的警报灯接连亮起。
“一百分……”惠惠直挺挺地脸朝下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防爆门刚一解除锁定,路明非熟练地解开安全带冲进去,一把将脱力的惠惠扛到了背上。研究员们扑向控制台。
“监测到未知高密度能量反应!峰值超标!”马突尔狂敲面板,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大喊。
试验场内硝烟弥漫,浓郁的焦糊味顺着门缝滚滚飘出,整个空间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核爆。
“系统故障!刚才的震波把排烟设备的主轴卡死了!”一名年轻研究员指着不断弹出警告窗口的屏幕大喊。
“满屋子黑烟和臭味,这样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去贵宾室开饭!”阿库娅急躁地跳了起来。她把卷成筒的酒单塞进衣领,大步走到试验场边缘,撩起水蓝色的头发,双手交握胸前。
“看好神圣之举!创造之水!外加……净化!”
一股清澈见底的水流如瀑布般凭空绽放倾泻。水流冲刷着焦黑的墙壁,高温余热被强行压制。刺鼻的焦糊烟尘在水流的席卷下消散。水花落地化作微凉的雾气,将整个试验场清洗得一尘不染,空气透着雨后的甘甜。
两名年轻研究员狂奔到防爆玻璃前,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没有任何仪器辅助,直接造出了高纯度水流!”
阿库娅仰起下巴,双手叉腰:“哼哼,凡人们!别拿你们那些破铜烂铁来衡量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女神之力!”
一名研究员咽了口唾沫,拿着登记板凑上前:“那位女神大人,您能不能再施展一次?我想近距离观测。”
阿库娅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片,拍在研究员面前:“想了解女神的神迹?来,把这份‘阿库西斯教入教申请’签了!”
年轻研究员愣愣地接过申请表。
“签了字就是我的信徒,以后要用好酒和高级点心来供奉我哦!”阿库娅指着申请表,眼睛亮闪闪地催促。
“我签!下次我带一瓶好酒和实验室的高级点心来,阿库娅大人,请务必让我再次观测!”研究员在申请表上飞快签下名字。
阿库娅仰起头笑出声,一把将入教申请抽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里,用手拍了拍胸口。
另一个研究员也挤过来:“我也想观测!我也签!”
他刚拿起笔,路明非一把按住了登记板:“别签,她连教团的活动经费都掏不出,就是想骗你们的零食和酒。”
阿库娅一听,急得跳脚,伸手去挠路明非:“路明非你这妨碍传教的恶魔!闭嘴!”
就在这时,通道远处的防爆贵宾室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辆载着水晶醒酒器和精致餐盘的高级推车被侍应生推了出来。
“拉菲!我的拉菲!”阿库娅立刻放弃了跟路明非争执,两眼放光地丢下还没签字的研究员,像一阵风似的冲向贵宾室方向。
达克尼斯解开五点式安全带的搭扣,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印的肩膀,带着沉重的双手大剑,跟在背着惠惠的路明非身侧。众人会合,与带路的卡尔队伍一起顺着走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