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 man... One dollar.”

    高大但套着缩水旧衬衫的胡茬男人把油腻腻的纸杯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

    路明非眼皮都没抬,指尖灵活地转着一张黑底银色繁茂世界树的磁卡。他空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口袋里装得鼓鼓囊囊的钱包,背脊往长椅靠背上一瘫,下巴微扬。

    “Sorry, no change.”路明非甩出一句英文,顺手把刚吃完的华夫饼包装纸揉成团,精准弹进三步开外的垃圾桶里。

    胡茬男人动作一顿,视线在路明非指尖翻转的银树磁卡上停了两秒。他吸了吸鼻子,把纸杯往大衣兜里一揣,原本佝偻的背挺直了些,一屁股挤到路明非旁边的位置上,搓着手嘿嘿一笑:“哎哟卧槽,自己人啊!哥们儿也去卡塞尔?”

    路明非往旁边挪了挪:“你谁啊?”

    “别误会,都是革命同志。”男人从破风衣内侧掏出一本边角起毛的厚重旧拉丁文课本拍在石椅上,接着又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黑底银树磁卡,晃了晃,“自我介绍一下,芬格尔·冯·弗林斯,八年级老生。如假包换。”

    阿库娅从路明非背后探出脑袋,指着芬格尔油腻腻的领口撇嘴:“路明非,你们学校还兼职收破烂吗?这大叔看着比流浪汉还可疑,不会是来骗吃骗喝的吧?”

    “学妹这话说得,多有朝气!”芬格尔眼睛一亮,顺杆就往上爬,目光死死钉在不远处的快餐店招牌上,“你看,咱们异国他乡遇故知,四舍五入那就是亲兄弟!兄弟相认,不请学长吃顿便饭说不过去吧?”

    达克尼斯站在一旁,手虚扶着冷硬的候车长椅,看看四周空旷阴冷的大厅,又打量了一下芬格尔那件破烂的风衣,下意识地往路明非侧前方挡了半步。

    惠惠则一把顶开阿库娅,趴在长椅扶手上嗅了嗅,警惕地盯着芬格尔:“想抢食物吗?吾乃红魔族第一大魔法师惠惠,绝不可能把我的餐盘让给你一点!”

    “谁要抢你的了!”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亮闪闪的Visa信用卡,大摇大摆地走向快餐店,“都别吵,今儿我买单!想吃啥自己拿!”

    点餐台前瞬间乱成一锅粥。

    “超大炸鸡桶!还有蓝莓冰沙!冰沙里多放两颗樱桃!”阿库娅整个人贴在玻璃点餐台上,大声朝着店员嚷嚷。

    “我也要吃肉!”惠惠从阿库娅肋下硬钻了过去,垫着脚尖指着菜单屏幕,“给我儿童套餐!配南瓜派和热红茶!关键是那个送的魔法棒玩具,立刻给我!”

    “请给我一份黑椒牛排套餐,配鲜榨橙汁。”达克尼斯往前迈了一小步,向店员开口。

    “顺便给学长来个全家桶!可乐要超大杯,多冰!”芬格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长脖子挤在路明非胳膊肘边上,熟练地越过他对着店员补了一句,顺手重重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喂!别挤!脚踩我鞋了!”路明非被拍得一个踉跄,赶紧把手里的Visa信用卡递给被吵得一脸懵逼的店员,“刷卡!再给我加个双层培根汉堡配大杯冰可乐,还要一份炸鸡!”

    五个人端着各自的大份餐盘杀回长椅,长椅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喂!惠惠!把你的南瓜派分我一口,这蓝莓冰沙冻得我头疼!”阿库娅一边拿吸管死命戳着冰沙,一边探过身子去抓惠惠的盘子。

    “想都别想!这是大魔法师的晚膳!”惠惠立马用身体护住儿童套餐,顺手拿起餐盘里送的塑料魔法棒“啪”地一下打在阿库娅手背上。

    达克尼斯端起鲜榨橙汁喝了一小口,接着用餐刀去切那块筋膜不少的牛排。餐刀在铁盘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她握着刀叉,略微费力地将肉块锯开。

    芬格尔左手塞着鸡腿,右手抓着汉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用胳膊肘把自己的全家桶往怀里死死护住,生怕旁边打闹的两人撞翻他的心头肉。

    “疼疼疼!你这笨蛋红魔族竟然敢用玩具打我!”阿库娅捂着手背嗷嗷直叫,转头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衣袖使劲摇晃,“路明非!你看她!再给我买一份南瓜派!不,我要买整盒!反正你现在有卡有钱,快去买快去买!”

    路明非被摇得手里的汉堡差点掉地上,忙不迭地把自己的炸鸡盒往阿库娅面前推了推:“行了行了别扯我!炸鸡拿去吃,少在这里发疯。等会儿吃完不够再去刷卡,今晚小爷管饱!”

    芬格尔一边呼噜呼噜吸着可乐,一边用余光瞅着路明非钱包里露出的那一叠厚厚的钞票和信用卡,嘴里嚼着鸡翅模糊不清地凑过来:“师弟,我看你这架势,简直是卡塞尔救世主降临啊!要不顺便把学长明年的——”

    “想都别想,再打我钱包主意,把你手里那半桶全家桶没收了!”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抬脚踢了踢靠在长椅腿旁边的两只普通黑色皮革行李箱,又看了看另外两只叠放在墙角的灰色布面行李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靠外的行李箱被芬格尔刚才挤过来时撞得歪了一下,路明非伸手拉过箱柄,将它扶正推回长椅下方,顺便用脚尖顶紧了滚轮,防止箱子顺着冰冷光滑的地面滑走。

    惠惠一边大口嚼着南瓜派,一边紧紧抱住那个刚拆包的塑料魔法棒玩具,警惕地看着阿库娅,又拿小腿碰了碰自己身旁的那只灰色行李箱,把它往自己怀里缩了缩,生怕阿库娅抢完吃的又来抢玩具。

    “切,谁稀罕你的破玩具!”阿库娅一把抓起路明非给的炸鸡腿大咬一口,油脂粘在嘴角,满足地哼了一声,又吸了两口冰沙,随即打了个寒颤把杯子推开,“噫……这蓝莓冰沙越吃越冷,冻死本女神了!路明非,快给我换杯温热的红茶暖暖胃!”

    路明非叹了口气,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绿色钞票拍在餐盘边:“去去去,自己去台前买你的热红茶和南瓜派。不用找零了,剩下的当打赏。”

    阿库娅眼珠子一亮,一把抢过钞票就往快餐店跑去。达克尼斯把切好的牛排小块咽下,继续用餐刀锯着剩余的牛肉,时不时端起旁边的鲜榨橙汁缓缓喝上一口。

    芬格尔看着阿库娅跑远,又瞄了一眼桌上散落的金黄炸鸡和多出来的加餐,伸出油腻的手指抹了抹嘴,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师弟,你看你这出手,威武霸气!学长这胃口大,等会儿要是不够……”

    “够你个头!你一个人吃掉两个人的量了!”路明非咬了一大口培根汉堡,咕嘟咕嘟喝了半杯可乐,看着眼前这乱七八糟的一桌人,忍不住叹气:“我说学长,这破车站连个列车时刻表都没有,咱们到底得等到什么时候?”

    芬格尔艰难地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腾出手猛吸了一大口自己的超大杯可乐,油乎乎的手指在裤腿上胡乱蹭了蹭:“急啥。CC1000次快车是学院自己建的支线,直接接在芝加哥公共铁路网上。这车压根就没有固定班次,只能在站台干等。调度室那边要是心情好,一会儿就发车,要是心情不好……咱们就在这儿过夜呗。”

    夜色渐深,大厅里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穹顶和铁轨的缝隙间,不知何时隐约渗出了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

    芬格尔两手端着他那杯超大杯可乐,意犹未尽地晃了晃里面的冰块,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远处幽深寂静的铁道尽头,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声响。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