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睛。
那只巨大的利爪已经落到头顶。他来不及思考,凭着身体的本能抬起双手,一句沙哑而威严的晦涩龙文脱口而出。
赤红色的火焰轰然从土地中升起。
新手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道直径数米的巨大火柱整个吞没。高热的火光将整片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几秒钟后,火焰熄灭。
野兽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块焦黑的泥地。
阿库娅连滚带爬地冲到路明非身边,一把掀开他那件破烂的衣服。
衣服上的血还没干,路明非的胸腹却平整光滑,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刚才那道几乎将他整个人撕开的致命伤口已经彻底消失。
“伤口呢?”阿库娅睁大眼睛,用手在他肚皮上戳了戳,“刚才明明都快被撕开了,怎么不见了?”
路明非自己也懵了,摸着肚皮愣愣地看天。
惠惠蹲在焦土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黑灰。
“完全烧没了……这种威力的火焰魔法,居然能够瞬发?难道你也是红魔族?”
达克尼斯扶着腰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灰,神色复杂。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能证明讨伐成功的素材了,对吧?”
四个人围着那堆灰烬,陷入沉默。
那堆灰被风吹散,装药草的布袋也早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这趟原本为了救急的任务,最终依旧一分钱都没赚到。
三天后,为了吃上一顿饱饭,他们不得不接受另一个赏金很高的任务——讨伐雪精。
冰天雪地里,寒风呼啸。
阿库娅刚抓住一只飘在空中的小雪精,兴奋地准备往瓶子里塞,风雪却突然停了下来。
漫天风雪骤然静止。雪地尽头,一个身披白色重铠、腰间悬着造型夸张的长刀、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大武士,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冬、冬将军!”
惠惠膝盖一软,当场极其标准地跪在雪地里。
达克尼斯也默默放下大剑,老老实实低下头。
路明非看着这两个平时一个比一个狂妄、一个比一个变态的队友跪得这么干脆,刚准备跟着跪下,却发现阿库娅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双眼发亮地盯着冬将军腰间的悬赏牌。
“好多钱啊!一、二、三、四……要是能拿到,我们能吃一辈子的顶级红酒和巨型卷心菜啊!”
“现在是看钱的时候吗?阿库娅你这个超级大笨蛋!快跪下啊!”
路明非魂都要飞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她的斗篷。
还是太迟了。
冷冽的刀光在视线中一闪而过。
黑海的画面只出现了一瞬,路鸣泽刚从白船的船舷上站起来,便被一片黑暗吞没。
他的视角一阵天旋地转。路明非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僵硬地站在雪地里,脑袋却已经滚出去好几米,在白雪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远处传来阿库娅撕心裂肺的哭声。
“路明非!你不要真死啊!我只是想看清楚悬赏金额到底有几个零!你死了以后,谁来帮我洗袜子啊!”
一道空灵而温和的女性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你可以回去了。”
耀眼的蓝白色光芒降下,一扇白色的大门在他身后打开。路明非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被一股力量拽了进去。
雪地上的尸体猛地坐起。
“疼疼疼!冻死我了!脖子是不是接反了?”
路明非抱着脑袋乱摸。阿库娅跪在旁边,脸上还挂着泪,听见他喊疼,立刻双手叉腰。
“看见没有?这就是本女神的复活术!只要身体还没坏到没法用,这种小伤对本女神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那你先把眼泪擦干再说!”
路鸣泽若隐若现地站在旁边,盯着这个连一根头发都没少、正在疯狂揉脖子的衰仔,又看向掐着腰哈哈大笑的阿库娅。
“阿库娅大人,您能让死者复生?”
“当然!”阿库娅骄傲地拍了拍胸口。
路鸣泽沉默了。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没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当天深夜,四个人围着马厩里的破木桌研究了一整晚。
阿库娅站在桌子上,对着横梁喊了三遍,路鸣泽依然没有出现。惠惠刚把鹅卵石掏出来,路明非便把她的手按回桌下。
“别摆了,早上就没用。”
“可是你被新手杀手抓伤时,他马上就出来了!”阿库娅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冬将军砍你的时候呢?你有没有看见那艘船?”
“刀太快了。”路明非摸了摸脖子,“船刚出现,我就死了。”
他说完以后,三个人一起盯住了他的脖子,阿库娅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刀落下的位置。路明非被看得浑身发毛,赶紧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连下巴也一起藏进去。
阿库娅从椅子上跳下来,把马厩账单翻到背面,抢过惠惠的笔,先画了个火柴人,又在旁边画了一张长着尖牙的大嘴。
“这是你,这是新手杀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为什么画得像条虫?”
“重点不是这个!”阿库娅在两幅画中间连了一条线,“它要吃你,路鸣泽就出来。冬将军一刀把你砍死,他就没来得及说话。”
惠惠把账单转向自己,在火柴人头顶补了一团大得过分的爆炸。
“也就是说,只要让汝有足够的时间感受死亡——”
“把爆炸给我划掉!”
惠惠慢慢抱紧法杖。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你们不会真打算再来一次吧?”
“路鸣泽不是说还有三次交易机会吗?”阿库娅掰着手指,“只用一次不是很浪费?”
“这是我的命,又不是什么打折券!”
“而且想进入那艘船,必须让你真的觉得自己会死。”惠惠眼中的红芒在黑暗中闪动,“不能提前告诉你危险是假的。”
路明非抱着毛毯往后缩了缩。
“为什么你们现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刚端上桌的烤乳猪?”
达克尼斯沉默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
“我认为这样做不太好。不管怎么说,实在太残忍了。”
路明非眼泪差点流出来,刚想向她表达谢意,就见她红着脸继续说道:
“至少应该找个没有人的空旷地方,免得你惨叫或者被肢解时伤到无辜的人。而且……如果可以,能不能让我来当行刑人?”
“你担心的居然是这个吗?!还有你那期待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阿库娅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鹅卵石。
惠惠抱起法杖:“城外有一座废弃采石场。”
达克尼斯把大剑背回身后。
三个人一起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裹紧毛毯。
“等一下,你们为什么已经把地方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