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市博物馆,“大唐女性生活特展”。
方希提着两大包零食,满脸困意地跟在方母和李丽质身后。
李丽质穿着现代运动服,扎着马尾,像个认真听讲的女大学生,拿着小本子跟在讲解员后面。
“……唐代女性地位相对较高,但这仅仅是相对而言。”
讲解员指向展厅中央的独立展柜。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唐太宗嫡长女,长乐公主李丽质的墓志铭复制品。”
李丽质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呆呆看着那块石头,上面密密麻麻的碑文,记录着一个女人短暂的一生。
讲解员的声音在回荡:
“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冲,这是一场政治联姻。”
“史书赞她‘蕙质兰心’,‘恭俭有度’,但掩盖不了她年仅二十三岁便因病早逝的悲惨结局。”
“她扮演了完美的女儿、完美的妻子,却唯独没有做过自己。她只是大唐皇权稳固的一件精美工具。”
周围传来游客的叹息。
方母听得直皱眉,扯了扯方希的袖子:“这解说怎么说话呢?把好好的公主说得这么惨。”
方希没做声,只是看着李丽质。
如果不是他横插一杠,这块石头上写的,就是她的命运。
李丽质没有哭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上面刻着的“二十三岁薨”,足足看了十分钟。
她忽然转头,看着方希,声音很轻。
“师父。我死之后,父皇只给我留了这么一块石头吗?”
方希挠挠下巴:“你爹还给你陪葬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听王老头说,后来全被挖出来了。”
李丽质攥紧了小本子,指节发白。
“我是公主,可我死后,也只有‘长孙冲之妻’、‘太宗之女’这样的称呼。”
她环视展厅里那些没有留下姓名的女性用品。
“师父,若我只是个农家女,是不是连这块破石头都留不下?”
方希看着她,这丫头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
“弟子明白了,创办女塾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要在石碑上留下一个贤妻良母的虚名!我要让大唐所有的女子,都有机会去选自己想走的路!我要让她们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写在书本上!”
她指着那块墓志铭,斩钉截铁。
“这块石头上写的李丽质,早就死在长孙家的花轿前了!现在的李丽质,要自己写自己的命!”
方母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热,用力握了握李丽质的手,小声鼓励道:“好样的,丫头!”
悲壮的气氛有些沉重,方希看不下去徒弟这副模样,走上前轻轻敲了敲展柜的玻璃。
“行了,一块破石头而已,看把你难过的。这字刻得歪歪扭扭,难看死了。”
他看着徒弟,语气随意。
“等咱们回去,我让二哥把这块碑的拓本给销了。然后找全天下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料子给你重刻一块,上面就刻:‘大唐长乐公主,活蹦乱跳到了九十九,气得阎王爷都不敢收’。怎么样?”
李丽质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沉重和压抑一扫而空。
“师父又拿弟子寻开心!”她红着脸反驳。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方希兜里的玻璃瓶,爆发出剧烈的震动,频率高得让他大腿发麻!
“啪!”
玻璃瓶碎成了粉末。
“砰!”
整个博物馆,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尖叫四起。
备用电源启动,亮起的却不是照明灯,而是展厅里所有的电子屏幕!
所有屏幕,都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血红色。
方希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一堆玻璃渣和干涸的粉末。
那东西,自毁了。
中央的巨幅屏幕上,血色退去,画面闪烁。
第一幕,靖康耻,牵羊礼。
第二幕,崖山海战,十万军民投海。
第三幕,甲午海战,致远舰沉没。
一幕幕历史的绝境,在屏幕上无声哭嚎。
李丽质捂住嘴,这些画面带给她的冲击,比墓志铭大一万倍。
方希脸上的懒散彻底消失,浑身肌肉绷紧。
历史画面戛然而止,屏幕再次变为血红,浮现出一行惨白的宋体大字。
【你所谓的修正,不过是饮鸩止渴的徒劳挣扎。】
赤裸裸的挑衅!
方希静静看着那行字。
字迹淡去,画面一转,变成一个老旧的小区大门。
门牌上写着:幸福里小区。
镜头推进,停在三号楼二单元楼下。
方希父母住了几十年的地方!
画面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
【04:59】
【04:58】
方希猛地回头,电梯口的父母不见了!
“师父!”李丽质脸色惨白地跑来,声音发抖,“伯父伯母说要去洗手间……然后就不见了!”
方希手里的两个帆布包“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父母小区的画面,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然后才缓缓地、一寸寸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冰冷刺骨的爆鸣声。
这几天,他一直在忍,怕力量溢出会撑爆这个脆弱的时空。
但现在,有人踩到了他的底线。
方希抬起头,看着屏幕上跳动到【04:45】的数字,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五分钟是吧。”
“老子这就去把你连人带坟,一起挖出来。”
大屏幕上,鲜红的倒计时疯狂跳动。
画面的背景,正是方希父母小区的楼下!
方希五指骤然收紧。
“找死!”
掌心一团刺目的白光轰然爆开!
空间剧烈扭曲,整个博物馆的承重柱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师父等一下!”
李丽质死死抱住方希的手臂,另一只手高高举着刚刚拨通的手机。
免提里,方母的大嗓门猛地炸开:
“催魂呢!刚才停电,差点摔死我!你爸在外面呢,都好好的!”
方希掌心的白光瞬间熄灭。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人没事。
对方在诈他,故意用父母的画面刺激他,逼他在这里失控。
方希眼神一冷,在脑海里强行拉出系统面板。
他无视一连串【能量超载】的血红警告,直接启动了跨时空光幕。
画面闪烁几下,终南山的草房前,王莽正蹲在台阶上,端着个比脸还大的破碗呼噜噜地吸溜油泼面。
看到光幕里方希那张阴沉的脸,王莽差点把面条吸进鼻子里,咳得满脸通红。
“老板!谁惹你了?这脸黑得能给阎王爷当门神了!”
方希指着背后恢复正常的博物馆屏幕。
“少废话,大唐那边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