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吱呀——”
宣化门那道仅有一尺宽的缝隙,在数千金军重甲步兵的眼中,是通往天堂的圣门。
他们状若疯魔,高举盾牌,用肩膀和身体疯狂撞击着门缝,试图将其彻底撑开。
城门绞盘处,李纲和王莽带着亲兵与内应死士血战。
每当他们即将夺回绞盘的控制权,那些死士便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用身体和性命拖延时间。
“顶住!把门给我关上!”李纲须发皆张,一刀砍翻一名死士,嘶声怒吼。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阴冷诡异的黑气,无声无息地从城外金军阵列中弥漫开来。
那黑气扭动着,顺着门缝钻入城内,迅速笼罩了整个宣化门的城楼。
“啊——!!”
一名正奋力推着绞盘的宋军士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猛地丢掉杠杆,惊恐地指着门缝外,眼球暴突,神态癫狂。
“鬼!好多鬼!百万大军!他们……他们都过来了!”
这声尖叫点燃了火药桶。
被黑气笼罩的宋军士卒,一个个都中了邪。
他们眼中的景象被无限扭曲放大,那一尺宽的门缝外,不再是几千名金军,而是尸山血海,是无穷无尽、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眼前的铁甲洪流!
“守不住了!我们死定了!”
“娘啊!快跑!金狗杀进来了!”
恐惧,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刚刚还悍不畏死的守军,在幻觉的冲击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严密的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就连李纲,也感觉心头冰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城破家亡的惨烈景象,握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劲!这是妖法!”
王莽到底是穿越者,见识过光怪陆离,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冲着城墙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嘶吼:“老板!是妖术!金军请来了妖人!”
城墙上,正枕着手臂假寐的方希,终于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太吵了。
而且,这股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气息……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警告:检测到非法时空掠夺者介入!目标:萨满巫师。】
【异常修正权限解锁:宿主可对该目标进行无限制抹除。】
【限制条例依旧生效:宿主不得以超越时代理解的绝对力量,一次性抹除全部金军。】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方希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清梦的暴躁,以及……一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的兴奋。
“总算来了个能让我正经动手的了。”
他嘟囔一句,从墙垛上站起身。
与此同时,宣化门下,黑气最浓郁之处,一个身披兽皮萨满长袍,脸上画满诡异油彩的男人,在一群金军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城门。
他手中握着一根人骨打磨的骨杖,杖顶的骷髅头双眼中,正不断喷涌出黑雾。
他看着城楼上崩溃的宋军,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笑声。
他短时间内剥夺了金军的痛觉,又将宋军心中最深的恐惧放大了千百倍。
在他看来,汴京已是囊中之物。
“冲进去!为了大金!”萨满高举骨杖,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金军士气大振,正要发起最后的冲锋。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城墙上的粗布青年,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紧接着,就在那道生死攸关的门缝前,就在第一个金兵即将挤进来的瞬间,方希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单手插在裤兜里,不偏不倚地堵住了那道缝隙。
城内是崩溃逃窜的宋军,城外是状若疯魔的金兵。
而他,就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成了一堵墙。
萨满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装神弄鬼!”萨满将这归结于某种障眼法,眼中凶光一闪,身形暴起,手中骨杖带着一股腥风,直刺方希的咽喉!
他要用这个不知死活的宋人的鲜血,祭奠他伟大的功绩!
面对这致命一击,方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随意一夹。
“叮!”
一声轻响。
那根缭绕着黑气,足以洞穿铁甲的骨杖,被两根平平无奇的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萨满的脸色,瞬间从狰狞变得惊骇欲绝!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骨杖却纹丝不动。
“不可能!你是什么人?!”萨满嘶吼道。
“你又是哪来的垃圾?”方希终于抬眼看他,满脸不耐烦。
“我乃侍奉‘历史必然’的使者!”萨满脸上浮现出狂热的信仰,“靖康之耻必须发生!这是维系时空稳定的基石!你若强行改变,整个时空都会遭到反噬,无数世界将因此崩塌!你担不起这个责任!”方希听着这套神神叨叨的说辞,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带着无尽嘲讽的笑。
“历史要是只能靠女人和百姓受辱才能稳定,”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萨满耳中,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让它自己碎掉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他两指微微用力。
那根坚逾精钢,灌注了萨满全部力量的骨杖,发出一声脆响,从杖尖开始,寸寸碎裂!
在萨满惊恐到扭曲的目光中,整根骨杖化作一蓬齑粉,随风飘散。
“不——!”
没等萨满发出完整的惨叫,方希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笼罩全城的黑气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只是像拍散一团讨厌的蚊子。
那笼罩了整个宣化门的阴冷黑雾,瞬间烟消云散。
阳光,重新洒在每一个宋军士卒的脸上。
“嗯?我……我刚才怎么了?”
“幻觉!是幻觉!城外的金狗……根本没有那么多人!”
“杀千刀的妖人!竟然用妖法骗我们!”
恢复清醒的宋军,看着城外数量远没有幻觉中那么恐怖的金军,劫后余生的恐惧,瞬间化作了被戏耍的滔天怒火!
“擂鼓!!”
李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到战鼓旁,亲自抄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
“咚!咚!咚!”
雄浑的鼓声,是反击的号角!
“滚木!火油!神臂弓!把门给我堵死!”李纲嘶声咆哮。
“杀!!”
被激怒的宋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他们怒吼着将早已备好的滚木擂石从城头推下,一桶桶滚烫的火油当头浇落,早已上弦的神臂弓发出尖锐的嗡鸣,将敢于靠近门缝的金兵一个个钉死在地上!
宣化门前,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金军的攻势,第一次被正面硬生生地遏制,并被打了回去!
而那个始作俑者,时空掠夺者萨满,在黑气被拍散的瞬间,便七窍流血,生机断绝。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怨毒地盯着方希的背影,发出了只有方希和王莽能听见的诅咒:
“没用的……坐标已经暴露了……所有被你扭转的失败历史……正在互相吸引……很快,就会有‘人’来收集这些失败的力量……你……会成为所有时空的公敌……”
方希脚步一顿,掏了掏耳朵。
“哦。”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回城墙,找了个干净地方,重新坐下,准备继续睡觉。
城门危机,解除。
李纲扔掉鼓槌,看着缓缓合拢的城门,和城下丢盔弃甲退去的金兵,激动得浑身颤抖。
守住了!
他们竟然真的守住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
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脸上的惊恐比刚才见到妖法时还要浓重百倍,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了!李帅!不好了!”
“陛下……陛下他……他带着传国玉玺和亲笔写下的割地降表,已经离开了皇宫,说……说要亲自去金营,向完颜宗望负荆请罪,换取太平!!”
轰!
李纲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死死地抓住旁边的城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刚刚浮现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陛下若进了金营,汴京……不败也得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