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希一脚踢在朱祁镇身后。
“回去。”
“把该说的话说完。”
“这场戏演砸了,惩罚加倍。”
朱祁镇还没来得及反驳,脚下便离开了地面。
光幕在他身前张开,另一端显出一座高墙深锁的宫院。
南宫。
他咬紧牙关,任由身体没入其中。
下一刻,冰冷的石阶出现在脚下。
朱祁镇刚刚站稳,身后的光幕再次展开。
方希带着李丽质和王莽走了出来。
南宫守卫拔出兵器,动作却停在半途。
他们亲眼看着三个人凭空出现,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方希扫了一眼四周宫墙,懒洋洋地说道:
“接下来按丽质的安排走。”
“先认罪,再退一步,把你的名分和性命都保住。”
“我找个地方睡觉。朝堂上的事,你自己处理。”
说完,他走到树下,背靠树干闭上双眼。
李丽质看向朱祁镇。
“记住,你要争的是活路,不是今天的龙椅。”
朱祁镇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奉天殿的方向。
“走。”
“朕去见祁钰。”
……
朱祁镇活着回到南宫的消息先传进内廷,随后沿着百官和勋贵的府邸迅速扩散。
不到半日,京城便人人知晓。
失踪多年的太上皇,回来了。
奉天殿内。
朱祁钰看完手中的密报,指节缓缓收紧。
“你说,他从南宫出来了?”
跪在殿下的太监低声回答:
“回陛下,太上皇已经到了宫门外,求见陛下。”
朱祁钰盯着“南宫”二字,眼底浮起寒意。
只要朱祁镇重新站到百官面前,自己这张龙椅便会多出一道裂缝。
朝堂之上,群臣已经分成两派。
徐有贞率先出列:
“陛下,太上皇乃先帝正统。如今既然归来,理应迎回奉天殿,恢复天子之位。”
石亨也跟着抱拳:
“军中将士只认大明正统。兄弟二人同居帝位,迟早酿成大乱。”
另一名言官立即反驳:
“北京军民浴血守城,陛下临危受命,稳定社稷。岂能因太上皇归来,便抹去陛下这两年的功劳?”
“太上皇已经退位,便应安居南宫,不得再涉朝政!”
“退位之事可有太祖祖制为凭?”
“今日迎回太上皇,明日京城便要再起兵戈!”
争吵声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一道沉重的声音压过了满殿喧哗。
“够了。”
于谦从武臣队列中走出,手掌按在剑柄上。
“瓦剌大军尚在关外,诸位却先在奉天殿争起皇位。若军令因此分裂,北京城还能守几日?”
殿内渐渐安静。
于谦先向朱祁钰行礼,随后看向徐有贞和石亨。
“臣请陛下保全太上皇性命,维护宗室体面。”
徐有贞脸色微变。
于谦继续说道:
“但复位之事,今日不能议。”
“北京军民刚从战火中活下来,军心、民心、政令都经不起再次摇摆。”
“臣守的是京师军心,也是大明的太平。谁敢借迎驾之名调兵入宫,便是拿天下安危做赌注。”
话音刚落。
殿外传来内侍通报:
“太上皇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殿门。
朱祁镇穿着一身素衣,独自走进奉天殿。
他没有携带仪仗,也没有佩剑。
经过龙椅前方时,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朱祁钰一眼。
朱祁镇走到百官面前,停下脚步。
下一刻,他俯身行礼。
“土木堡一战,朕轻信近臣,执意亲征,致使军令混乱,将士死伤,京师震动。”
“此罪在朕。”
“朕不求诸卿替朕开脱,只向死难将士和受难百姓认错。”
朱祁镇再次低头。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徐有贞原本准备好的劝进之词,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朱祁钰也怔了一下。
眼前这个兄长,竟然会当着满朝文武承认土木堡之败的责任。
杀意稍稍退去,疑心却更重。
他看不懂朱祁镇究竟想做什么。
朱祁钰冷声道:
“皇兄既已知罪,便留在南宫养病。”
“出入、见客、传信,皆须经过内廷许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事,更不许插手。”
“如此,方能避免朝局再生波澜。”
朱祁镇抬起头。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旦落下,夺门之变便会有了最好的借口。
果然。
殿中几名武将的眼神已经开始交错。
李丽质从王莽身侧走出,朝朱祁钰行了一礼。
“陛下,把太上皇关成一面旗,朝中野心之人便会举着这面旗闯宫。”
朱祁钰眯起双眼。
“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堵住一个人,堵不住天下人的念头。”
李丽质看向朱祁镇。
“既然两位陛下的名分已经摆在天下人面前,就该给天下人一套能执行的规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能继位,谁能监国,谁能调兵,全部写进诏书,送宗庙备案。”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王莽接过话头:
“臣请立下‘三方会验’。”
“皇帝病重,无法理政时,储君名分先由内阁与兵部共同验明,再由宗庙备案,颁诏天下。”
“若内阁、兵部意见不一,则暂缓监国,由宗室、内阁、兵部共同议定。”
“凡入宫调兵,必须同时持有天子诏书、兵部验符和内阁封签。三者缺一,擅自调兵者,按谋逆论处。”
徐有贞立刻出声:
“若天子病重,诏书从何而来?”
王莽看向龙椅。
“所以诏书必须提前定下继承顺序,并由宗庙存档。”
“任何人都不能只凭一张诏书、一块兵符,绕开祖制夺位。”
这一次,连于谦都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长剑落地,插在朱祁镇与朱祁钰之间。
剑身震鸣。
所有声音同时停下。
于谦沉声道:
“此议可行。”
“从今日起,谁敢借宫变夺位,谁便是叛逆。”
“无论他拥立的是哪一位皇帝,臣都先守住京师,再奉诏清剿。”
锋利的剑刃横在两位皇帝之间。
朱祁镇看着那柄剑,明白自己今日已经没有复位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向朱祁钰拱手。
“朕暂不求复位。”
“只请保留太上皇仪制,允许宗室探视,逢祖祭时入宗庙行礼。”
“兵权、朝政,朕一概不碰。”
这番退让,既给了朱祁钰台阶,也替自己保住了名分。
朱祁钰沉默许久。
最终,他点头。
“准。”
随后,他环视群臣,声音传遍大殿:
“今日起,朕册立皇子朱见济为皇太子。”
“诏书送宗庙备案,明发天下。”
“任何人胆敢以迎太上皇为名,私调京营,朕必严惩。”
群臣刚要领旨。
朱祁钰袖中的手忽然一颤。
方才被他强行压下的咳意,猛地涌上喉头。
他转身欲退,鲜血已经染红掌心。
“陛下!”
朱祁钰眼前发黑,身体重重砸在龙椅旁。
奉天殿瞬间乱成一片。
“传太医!”
“封锁宫门!”
“不得让任何人出入!”
半个时辰后。
太医院院使跪在殿外,额头满是冷汗。
“陛下旧疾骤然恶化,今后数日恐怕无法理政。”
“若再受刺激,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殿内一片死寂。
朱祁钰刚刚册立太子,便突然失去理政能力。
按照王莽定下的规矩,继承名分必须经过内阁、兵部和宗庙会验。
可此刻,奉天殿中同时站着两位皇帝。
一个已经病重。
一个刚刚归来。
真正的继承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