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大营外,风声骤紧。
方希刚把长枪抽出半截,官道上便传来急促马蹄。
一队亲兵簇拥着一名将领冲入营前。
兵部新遣的总兵赵廷瑞翻身下马,披着崭新的明光甲,甲叶上连半点海盐都未沾过。
他展开勘合,高声喝道:
“戚继光已交出印信。”
“自今日起,沿海兵马归本将节制。”
“宁波港无城可守,全部兵卒退回台州,依城拒敌。”
营中老卒脸色骤沉。
他们刚领到拖欠多年的饷银,转眼又要看着海寇杀进宁波。
戚继光按住刀柄,走到赵廷瑞面前。
“宁波港一失,外海商路断绝。”
“港内粮草、商船、军械尽数落入贼手。”
“海寇凭港补给,沿海数府都会遭难。”
赵廷瑞冷着脸。
“台州有城、有粮、有火器。”
“宁波港只有码头和仓库,海寇三面登陆,谁来填这个窟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戚继光。
“本将奉兵部军令办事。你已是白身,无权妄谈军务。”
皇极殿内。
光幕依旧悬在半空。
万历盯着宁波方向,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龙椅扶手。
兵部尚书低着头,后背早已湿透。
戚继光被撤,海寇便压境。
此刻若把印信还回去,朝廷的脸面确实难看。
可宁波港若丢了,丢掉的便不只是脸面。
方希把长枪塞回粮车,冲着光幕打了个哈欠。
“皇帝,账你得算明白。”
“港里那么多粮和船,落到海寇手里,他们明年能把船开到哪里?”
万历喉结滚动。
他想下旨,又迟迟没有开口。
戚继光低头解开甲带。
沉重甲胄砸进泥地,溅起一片泥水。
他穿着单衣,朝准备离营的老卒抱拳。
“戚某没了官身,也没有兵符。”
“可宁波港后面,是大家的田,是大家的家。”
“愿随我去守港的,今日起皆为乡勇。”
独耳老卒第一个站出来。
他把刚领到的银子塞进怀里,扯下旧军袍。
“俺也去。”
越来越多的失籍老卒围上来。
码头帮工、商船护卫、附近乡里的壮丁也闻讯赶到。
有人带旧刀。
有人扛鱼叉。
更多人从商行库房领出长矛、弓弩和盾牌。
赵廷瑞脸色铁青。
“戚继光,你敢私聚乡勇?”
戚继光没有回头。
“百姓护家,何来私聚。”
他抬脚朝宁波方向走去。
方希活动了一下肩膀,跟在后面。
“这老头脾气够硬。”
“赶紧打完,红烧肉还在锅里。”
两个时辰后。
宁波港彻底乱了。
商行伙计拖着箱笼往城里跑。
妇人抱着孩子哭成一团。
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李丽质跃上石阶,夺过铜锣,连续敲响。
锣声压住了哭喊。
“老弱妇孺,全部去城隍庙安置。”
“十三岁以上男丁,跟着里正搬沙袋。”
“郎中带药去码头后方,立刻设救治棚。”
几名掌柜还想拖延。
李丽质抬手亮出令牌,声音冷了下来。
“港口失守,货栈、宅院、账册都会归海寇。”
“谁敢藏匿军需,我记下名字,战后逐一清算。”
掌柜们脸色发白,再无人敢吭声。
另一边。
王莽领着老卒闯进海商行会。
他一脚踹开库房门板,把守港征调的口令拍到会首面前。
“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你家有桐油三千桶,强弩五百张,还有十几艘快船。”
会首腿一软,几乎跪下。
“那都是小人的家底。”
王莽揪住他的衣领。
“海寇进港,你连命都保不住,还守什么家底?”
“油、弩、船,一炷香内送到码头。”
“敢少一样,老子先把你送去见海寇。”
各家商号再不敢藏私。
桐油、箭矢、麻绳、铁链,一车接一车运往港口。
戚继光立在礁石上。
远处海面,密密麻麻的战船借着涨潮压来。
港内没有水师主力。
只有渔船、商船和一群没有军籍的乡勇。
戚继光看了潮头,又抬手试风。
“火船压外口。”
“铁索沉浅水。”
“等敌船借潮冲阵,从上风放箭。”
“岸边留两道船缝,所有人撤回内港。”
老卒立刻分头行动。
渔船被拖到港湾入口。
船舱灌满桐油,船身用铁索勾连。
海寇先锋越冲越近。
尖底快船借着潮势,直扑封锁线。
戚继光挥落令旗。
“放火!”
数十支火箭破空而出。
箭头落在桐油上。
火焰骤然窜起,封住港口外沿。
海寇快船避让不及,一头撞进火海。
船上惨叫连成一片。
岸边乡勇挥舞兵器,吼声震得码头发颤。
方希靠在粮垛边,刚想眯一会儿。系统面板忽然亮起猩红警示。
【警告:未知规则力量正在介入战场。】
【宁波港防线完整度急速下降。】
【港口失守,宿主味觉将永久剥离。】
方希眼皮一跳。
“动我的味觉?”
海面深处,传来沉重撞击声。
火海被硬生生撕开。
一艘巨型福船顶着烈焰驶来,船体比寻常战舰宽大数倍。
黑雾裹在船身外。
火焰贴上去,转眼便熄灭。
船首精铁撞角碾碎两艘火船。
碎木和火油翻卷进海里。
甲板上,一名满身刺青的海寇首领提着黑刀。
弩箭齐射。
箭矢钻进黑雾半尺,箭杆便尽数炸裂。
碎木落海。
黑雾深处,几道血色纹路扭曲游动。
巨舰继续前压。
戚继光拔刀厉喝:
“钩索!”
“拦住它!”
老卒抡圆手臂,铁钩带着绳索砸向船身。
铁钩刚触及黑雾,麻绳便绷断成数截。
戚继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艘船一旦撞上栈桥。
乡勇防线会被彻底冲散。
方希慢慢站起身,抬手抓了抓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打个海寇,还给船开挂。”
他跨过粮垛,落到最前方的栈桥。
巨舰距栈桥只剩十丈。
海寇首领高举黑刀。
刀锋上的黑气直扑而来。
方希连武器都懒得取。
他抬起右手,五指对着巨舰缓缓收拢。
空气猛地一震。
黑雾先一步崩散。
巨舰停在海面。
下一刻,船体中央传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龙骨断开。
两侧船板同时向内塌陷。
整艘福船被无形巨力压成一团破碎木铁。
海水灌入船舱。
海寇首领刚要跃起,身体便随着甲板一同坠落。
黑刀在撞击中碎成数段。
其中一枚残片被浪头卷上栈桥。
刀身血纹微微跳动。
所指方向,正是北方。
海面安静了一瞬。
剩余海寇战船调转船头,疯了一样朝外海逃窜。
没有人敢回头。
码头上,刀枪落地声此起彼伏。
老卒、百姓、商人都怔怔看着那片海面。
戚继光沉默良久,朝方希抱拳。
方希收回手,先看了一眼系统。
【宁波港防线保全。】
【东南海防节点已修正。】
【戚家旧卒名录将入朝廷档案。】
【任务奖励结算完成。】
他这才松了口气。
“打完了吧?”
“红烧肉还能吃吗?”
王莽拿着布巾走来。
“锅还热着。”
皇极殿内。
满朝文武盯着光幕,无人敢出声。
万历靠在龙椅上,胸口起伏不定。
那股力量若落在皇极殿。
京城怕是连一块完整砖瓦都剩不下。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戚继光。”
“你率乡勇守住宁波港,有功于社稷。”
“朕恢复你的官职,总兵印信即刻送往宁波。”
言官们低着头。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戚继光却没有接旨。
他转向京城,单膝跪在沾满海水的栈桥上。
“陛下。”
“臣已言明,不再受兵符。”
万历皱眉。
“那你要什么?”
戚继光抬手,指向身后的老卒和乡勇。
“臣只求一道旨意。”
“今日战死者,入忠烈祠。”
“今日参战的失籍老卒,恢复名册。”
“生者免三代杂役。”
“他们替大明流过血,大明该给他们一个名字。”
万历望着光幕里那些满身伤痕的人。
许久后,他缓缓点头。
“朕准。”
方希夹起一块红烧肉。
刚送到嘴边,皇极殿外便爆发出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千户冲进殿内,双手捧着黄皮军报。
“陛下!”
“辽东急报!”
“建州部众突袭抚顺,守将遇害,关城危急!”
万历霍然起身。
朱笔滚落御案。
方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检测到历史支流提前汇合。】
【辽东副本时间节点已强制校准。】
【强制连环任务开启。】
【任务目标:阻止建州女真完成崛起。】
【任务失败:缩阳入腹权限冻结。】
【附加惩罚:极北冰原生存十日,禁止调用保暖类权限。】
方希盯着那块红烧肉。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