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营的哭声传了很久。
魏军望楼上的斥候换了三拨,带回的消息都差不多。
丞相旗倒了。
中军乱了。
蜀军后队正收车马,连修栈道的铁具也往车上搬,队伍朝西北去,看着是要退回汉中。
司马懿坐在大帐里,手指敲着膝头。
“魏延和杨仪如何?”
斥候低头回道:“二人在中军争得很凶。魏延要接兵权,杨仪拿着丞相遗令,说全军该退。两边亲兵已经拔刀。”
司马昭说道:“父亲,诸葛亮若真没了,蜀军撑不了多久。现在放他们回汉中,以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司马懿没回话,披上大氅,上了望楼。
远处蜀营的炊烟断断续续。偏将旗歪在风里。辎重车一辆接一辆,往西北方向走。营门外的巡哨比平日少。
看上去,诸葛亮已经死了。
司马懿看了半晌,开口道:“太齐了。”
司马昭没听明白。
司马懿说道:“诸葛亮擅长弄假象。他真想骗我,蜀营就会摆成这个样子。”
“可他们后队都动了,粮道露在外头。”
司马昭愣了愣。
“诸葛亮用兵,向来看重粮道。拿粮道做饵,付出的代价不小。”
原上起了风。
司马懿站了一会,下了令。
“张虎带五千人,先去前营看看。前军分段跟进,占了寨子也别冲太深。”
“骑兵原地待命。”
“诸葛亮真死了,前营就能断蜀军退路。他还活着,张虎也有路退。”
司马昭抱拳领命。
没过多久,张虎领兵出阵。
五千魏军沿着谷道,朝蜀军前营压过去。
寨门半开着,里面没人守。
灶里还有热气。粮袋堆在仓边,像撤得急,粮食都没顾上带走。
张虎下马,拔剑挑开一只粮袋。
粟米滚了出来。
滚到一半,下面露出黄沙。
张虎脸上挂不住了。
“退!”
两边山沟同时响起号角。
木栅落下,谷道前后都被堵住。
王平带着盾兵从沟里起身,盾面连成一片,堵住谷口。高坡上的弩手已经拉满弦。
“放!”
箭雨落下。
魏军前列还没结好阵,寨门前已经倒了不少人。
张虎喊道:“举盾,往后冲!”
后路让木栅堵死了。
魏军勉强掉头,王平的盾阵又往前压。
侧坡传来马蹄声。
魏延冲在前头,带着三百骑兵从坡上杀下来。
骑兵没去撞魏军的盾墙,专往中段还没合上的地方钻。
“文长在此!”
魏延一刀砍翻敌将,催马往里杀。
蜀军的喊声高了起来。
“先锋营,压上!”
魏延回头喊道:“杨仪,谷外封住没有?”
后方传来杨仪的声音。
“半刻钟前就封死了。你杀你的,别来烦我!”
魏延笑了一声,又带人杀了进去。
中军高处,蒋琬站在令台前。
费祎的简报一封封送来。
张虎部左边受阻。
魏军后续还在谷外。
王平的盾阵还能再压三十步。
杨仪那边已经封好。
蒋琬抬手,令旗接连落下。
王平收紧谷口。
弩手转射魏军后列。
魏延从侧面去断敌军旗令。
这会儿,没人去问诸葛亮该怎么办。
军令有人核对,有人传下去,也有人照着办。
谷里的魏军越打越散。
张虎接连砍翻几人,还是压不住军心。
他带来的五千人,被困在两座空寨之间,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出。
谷外的魏军看谷道堵住,不敢往里挤,只能隔着烟尘看前锋挨打。
司马懿收到战报,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早防着这一手。
“传令,后军后撤,骑兵接张虎部。”
命令还没传出去,蜀营方向响起三通战鼓。
鼓声传到五丈原上。
魏军里不少人变了脸。
这不是丧鼓。
高台上走出一个人。
鹤氅被风吹动,纶巾戴得端正,手里拿着羽扇。
诸葛亮走到台前,朝魏军望去。
晨光照在脸上。
病色还在,人站得很稳。
蜀军先安静下来,接着喊声传开。
“丞相还在!”
“丞相无恙!”
谷中的魏军乱了。
有人扔下兵器,有人翻木栅往外跑。
张虎不停喊人,身边却只剩下一片乱兵。
司马昭急道:“父亲,张虎部还困在里面,还有几千人!”
司马懿把马鞭折成两段。
他盯着高台上的诸葛亮,脸色很沉。
“撤。”
司马昭说道:“那前锋怎么办?”
“能带出来多少,带多少。”
司马懿翻身上马。
“人能装死,死局也能装出来。可一个该死的人站在那儿,前军已经没胆子打了。”
“再拖下去,后军也得陷进去。”
魏军鸣金后退。
谷里的残兵抢着往外跑。
魏延趁势砍倒一面魏旗,正要带骑兵追出去,前方令旗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得越过渭水。
魏延勒住马,胸口起伏。
他抬头看向高台。
诸葛亮没有下令追杀,只看着魏军退远。
这一仗打赢了。
光幕边缘闪了一下。
一支走散的魏骑离开渡口,闯进渭南村道。
前队撞开篱门,村民抱着孩子往井边退。
方希看着画面,眉头皱了起来。
系统弹出一行字。
【临时干预:可用一次。】
【代价:权限冻结十二时辰。】
方希站起身。
“这次记账。”
他抬起手。
村口卷起一阵逆风。
尘沙扑进马眼,前排战马嘶叫,十几骑乱了缰绳。窄道本来就塞不下三百骑,后队来不及收住,撞到一块。
领头校尉差点掉下马。
他回头看见村口风沙翻滚,脸上多了几分慌乱。
“撤!”
魏骑调头跑了。
村里的老人躲在门后,只看见一阵怪风把敌骑赶走。
方希坐回竹椅。
光幕暗了一下。
【临时权限冻结:十二时辰。】
“剩下的路,还是得他们自己走。”
当夜,帅帐只留了一盏灯。
战报还没汇总,诸葛亮靠在榻边喝粥。
费祎和蒋琬在军议署核对各营伤亡。杨仪趴在案前改粮册,笔没停过。
军医守在帐外,等诸葛亮吃完一碗粥,才松了口气。
魏延掀帘进来。
见诸葛亮放下空碗,魏延张了张嘴,又没说什么。
诸葛亮先问:“各营衔接如何?”
魏延抠了抠后颈。
“王平顶得住,蒋琬传的令也没乱。”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点。
“杨仪封粮道的时辰,卡得很准。”
魏延又补了一句。
“就是那张嘴,实在烦人。”
诸葛亮点头。
“封得准,冲得也准。今日的功劳,各自记下。”
魏延轻哼一声,转身出了帐。
出了帐门,魏延到底没再骂杨仪。
次日军议,诸葛亮没坐帅案后的主位。
诸葛亮站在帐中,看着蒋琬、费祎、杨仪、魏延和王平。
“这一战,诸位做得很好。”
帐内没人说话。
诸葛亮接着说道:“亮过去总想把每件事抓在手里,以为这样才能保住北伐。如今看来,一个人撑不住大汉太久。”
“屯田、练兵、选才,从今日起,与军务同列。”
“北伐要按十年来算。”
“诸位都要担起自己的事。”
魏延没再提子午谷。
杨仪也没举着粮册争辩。
帐外的风穿过旌旗。
光幕浮出结算。
【任务完成。】
【诸葛亮寿命命线改写,预计延长八年。】
【蜀汉人才断层修正度:85%。】
【归乡值:50/100。】
方希端着茶,看了很久。
一半。
回去的路走了一半,后面只会更难。
李丽质端茶过来,看着数字问:“先生,过了五十,是不是快能回家了?”
“路短了一半。”
方希接过茶碗。
“后半段,通常更难走。”
话刚说完,光幕剧烈震动。
一卷染血的圣旨穿过光幕,落在方希脚边。
卷轴摊开。
朱印旁边,留着半枚干掉的血指印。
方希看清年号,手慢慢握紧。
崇祯十五年。
圣旨上只有一行字。
“孙传庭即刻出关,不得迁延!”
李丽质轻声问:“先生,这是何处?”
方希没马上回答。
这道旨意后头,是粮饷耗尽,是朝堂掣肘,也是关中快撑不住了。
大明能稳住局面的人,就要被推到前头。
光幕上亮起一个猩红感叹号。
【新任务准备中。】
【目标:明末。】
方希放下茶碗,脸色沉了下来。
“这回,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