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刺杀剩余时间:两日二十三时。】
猩红倒计时悬在岳飞头顶。
方希脸上的困意瞬间散了。
“先封帅厨,再查近三日新换的粮车、药材和守夜名册。”
岳飞刚将帅旗交给亲兵,闻言立刻回头。
“秦桧已经动手了?”
“尉氏这一仗改了你的退兵选择,也断了风波亭最顺的一条路。”
方希指了指那串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数字。
“他还剩军中下手、断你粮道、伪造罪证几条路。”
“这一回,你得让他伸进来的手再也收不回去。”
岳飞望向城下。
百姓仍在高呼岳家军的名字,伤兵则被一批批抬进城内。
胜局刚定,暗处的刀已经到了身边。
“升帐。”
岳飞只说了两个字。
片刻后,各部主将、军法官、粮秣官、掌书记与罗监军全部赶到帅帐。
牛皋甲上还沾着血,一进门便问:“金兵还有援军?”
“比援军更难防。”
岳飞把兵符放在帅案中央。
“有人准备从军中取我性命,再给岳家军安上谋反之罪。”
帐内骤然安静。
罗监军眼皮一跳。
“元帅慎言。没有证据便牵扯朝中重臣,传出去恐怕——”
“证据会来。”
岳飞抬手打断他。
“在它来之前,先把营门扎紧。”
他当场定下第一条规矩。
“帅司发出的军令从今日起全部编号。主将、监军、掌书记各存副本,封泥也要当面核验。”
“递铺只登记封号、时辰和经手人,军令正文严禁抄录。”
张宪随即问道:“若有人趁夜持假令调兵呢?”
“百人以上离营,须对帅印、将印与当日口令。”
岳飞将兵符推到众将面前。
“临阵救援可凭兵符先走,一个时辰内补录。无印、无符、口令不合,立即扣押传令人。”
牛皋拍了拍脑门。
“俺认不全那些字,遇上写得像真的,照样分不出来。”
“所以才要当面验封。”
岳飞看向张宪。
“每道军令都在众将面前宣读。谁听见前后不一,当场指出。”
“好!”
牛皋咧嘴一笑。
“字能造假,几十双耳朵一起听,总不能全被买了。”
帐中气氛稍缓。
岳飞很快定下第二条规矩。
“三日之内,各营每日核对入口粮秣、药材、炊具和伤亡名册。”
“普通支用在营内公布。军中总储由主将、粮官、军法官共同清点,只报相符与否,不得外传实数。”
罗监军皱起眉头。
“军中账目向士卒公开,是否会损害主将威严?”
“克扣军粮才会损害威严。”
岳飞看着他。
“将士拿命守城,自然有权知道自己那一口粮去了哪里。”
几名粮官同时低下头。
岳飞又展开一卷名册。
“还有各将家眷。”
“先核清住处。已经被陌生人盯梢的连夜转移,孤老幼童先上车,其余军属分路互保。”
“岳家亲眷与全军同册,不得多占车马,也不得多领一斗粮。”
牛皋第一个应声。
“这规矩俺服。”
“若元帅家里先坐满车,底下兄弟嘴上不说,心里也得犯堵。”
众将纷纷点头。
只有王贵站在角落,脸色越来越白。
岳飞察觉异样。
“王贵,你有话?”
王贵猛地跪下,从怀里取出一枚缺角铜钱。
“末将隐瞒了军情,请元帅治罪。”
张宪的手立即落在刀柄上。
“说清楚。”
“半月前,有人借江州商户探问各部往来书信。”
王贵把铜钱托过头顶。
“昨夜,那人突然加了价码。他说能保住家母和妻儿,只要末将交出帅府出入名册,还有元帅饮食轮值。”
牛皋一步冲到他面前。
“昨夜收到的消息,你现在才说?”
王贵没有辩解。
“末将怕他们先对家母下手,只回了一句‘容我思量’,想把人稳住。”
“后来心存侥幸,想着今日再查,便拖到了升帐。”
张宪冷声道:“隐瞒刺杀军情,按军法足够拿了你。”
王贵重重叩首。
“末将认罪。”
岳飞拿起那枚铜钱。
铜钱左侧被磨去一角,孔中还留着一点红蜡。
“肯把它交出来,说明你愿意回头。”
岳飞把铜钱放回桌上。
“隐瞒之罪先记下。即刻卸去亲兵指挥,由张宪看管。”
“你若能引出接头人,功过一并交军法议处。”
王贵抬起头,眼眶发红。
“末将愿去。”
方希靠着帐柱,终于点了点头。
宽恕可以收人心,规矩也得立住。
这才是能活下来的统帅。
岳飞没有让王贵编一大串假话。
“只回两句。”
“尉氏虽然守住,各营仍在争论退兵诏令。”
“帅府今夜要烧掉一批私人书信。”张宪很快明白过来。
“对方想栽赃,便会急着拿到那些信,或者亲手补上一封。”
“正是。”
岳飞环视帐中众人。
“消息只许从王贵这一条线出去。帅厨、军械库和后营各设明哨,暗处再埋一队人。”
“我要活口,也要完整证据。”
当夜,尉氏四门提前落锁。
军中照常埋锅做饭,巡营人数看起来也与往日相同。
只有帅厨的盐罐被悄悄换过,军械库几只旧甲箱也做了暗记。
子时刚过,粮秣司一名小吏推着夜粮进了帅厨。
他先与厨役闲谈几句,趁人转身,将一个纸包塞进盐罐底部。
纸包刚离手,灶后的火把便亮了。
牛皋掀开草帘走出来。
“夜里送粮,还顺手给元帅加佐料?”
小吏脸色骤变,扭头便冲向后门。
门外早有两面盾牌挡住去路。
他刚想咬住藏在牙后的药丸,张宪一把卸开他的下颌。
“绑了。”
与此同时,军械库也传来一声短促铜哨。
守库士卒刚把两封信压进旧甲箱,就被埋伏的军法官按倒在地。
两处人证,同时拿下。
王贵走到那名小吏面前,将缺角铜钱扔在地上。
“江州旧钱,左侧磨平,三更换信。”
“你们约定的暗号,还要我继续说吗?”
小吏额头渗出冷汗。
张宪没有急着审问。
他先让人封存毒包、盐罐、书信和两名嫌犯的衣物,再依照各自口供分头搜查。
一个时辰后,城南一间废弃染坊被围住。
接头人试图烧掉底稿,却被守在后窗的背嵬军擒下。
天亮之前,证据全部摆上帅案。
两份口供在交钱地点、暗号和行动时辰上互相印证。
毒物来自城南药铺。
伪造岳飞私印的印模藏在库卒床板下。
火盆里抢出的书信底稿,则写着“拥兵北上、另立新君”等字样。
纸张、语气、落款,全有人提前仿照。
罗监军看完,后背已经湿透。
“若这两封信被搜出来……”
“明日它们便会送到临安。”
方希接过话。
“到时人证物证俱全,岳飞长出十张嘴也说不清。”
罗监军下意识看向帐外。
“此事关系重大,应当封锁消息,等候朝廷处置。”
“等朝廷处置,原件可能只剩一堆灰。”
岳飞命人取来八张同样大小的纸。
“原件由监军、军法官与张宪共同封存,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开启。”
“影录分别送往韩世忠、胡铨和几名敢言御史手中,每封使用不同编号。”
“递铺只留验封回执,不准抄录正文。”
罗监军神情僵硬。
“元帅还要让末将参与封存?”
“你代表朝廷监军。”
岳飞直视着他。
“这份证据经你的手,日后才更难被人说成岳家军自导自演。”
罗监军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拱手。
“末将遵令。”
八名信使分走不同营门。
每人身上只带一份影录,另外携带独立回执。即便有人半路截下一封,也无法毁掉整条证据链。
方希眼前的血色倒计时突然停止。
【军中投毒路径已封锁。】
【伪信定罪链已经断裂。】
【刺杀执行者及接头网络暴露。】
【风波亭关键成因正在崩解。】
最后一个字落下,尉氏城迅速远去。
战旗、营帐、城墙,全被白光吞没。
岳飞再次睁眼,已经回到终南山小院。
他的肩背仍残留刑杖剧痛,手腕也仿佛还被重铐勒着。
可低头看去,那双手依旧年轻。
“那些事,都真实发生过。”
“命线已经留下痕迹。”
方希瘫进竹椅,揉着眉心。
“你再多来几次,我可能比你先累死。”
岳飞正要开口,院中忽然升起一面光幕。
汤阴老宅出现在光幕另一端。
姚氏正在灯下补衣,桌边还放着替儿子收好的弓弦。
她抬起头,先看见跪在院中的岳飞,随后看到了十二面金牌、牢狱刑具和风波亭外的风雪。
针从她指间落下。
“飞儿。”
岳飞双膝触地。
“母亲,孩儿险些走错一生。”
姚氏看着刑场上的那道身影,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错在何处?”
“孩儿过去把奉诏看得太重。”
岳飞低声道:“明知退兵会让百姓再落入敌手,仍觉得君命不可违。”
姚氏沉默良久,才指向画面里的流民。
“我教你认忠义,也教你看乡亲怎么种粮、军户怎么送子。”
“江山若没了这些人,只剩宫门里那张椅子,还算什么国?”
岳飞额头抵地。
“孩儿明白了。”
“忠义二字,先要对得起山河,对得起守城的兵,也对得起盼王师归来的百姓。”
姚氏声音发颤,语气却更严厉。
“皇帝护山河,你替朝廷冲阵,天下人都敬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帝拿百姓性命换安稳时,你若仍替他伤人,便是拿忠义遮住自己的眼睛。”
岳飞再次叩首。
“以后从军,孩儿会练兵、储粮、明军令、清军账,也会护住将士家眷。”
“君命与百姓生路相冲时,孩儿先救人,再承担违令之责。”
姚氏缓缓点头。
“记住今日的话。”
“将来无论那四个字写在纸上,还是刻进心里,都要先对得起山河黎民。”
光幕逐渐黯淡。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岳飞核心信念重塑完成。】
【十二金牌退兵、军中刺杀、伪信定罪三条死局均已断开。】
【风波亭结局已降为不可达命线。】
【跨朝代遗憾修正任务完成。】
【奖励:归乡值三十点。】
【当前归乡值:30/100。】
方希猛地坐直。
“归乡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息。
“攒满一百,我能回家?”
【奖励机制已经开启,完整权限将在归乡值达到一百后解锁。】
方希难得没有与系统斗嘴。
岳飞起身前,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先生,若孩儿想阻止靖康之难,该从何处着手?”
方希看着这个仍显青涩的少年,没有替他列出一份现成答案。
“练一支真正能战的军队。”
“提前把粮运到守得住的地方。”
“北地每一户百姓,都要当作活生生的人。”
他竖起三根手指。
“兵、粮、人心,缺一条都守不住山河。”
“至于这一仗该怎么打,由你自己走出来。”
岳飞郑重抱拳。
“岳飞谨记。”
白光落下,他的身影被送回汤阴。
方希刚要重新躺下,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机关声。
一只铜制机关鸟越过竹篱,落在石桌上。
这是李丽质留在长安的传讯物。
铜爪松开,一封新抄的弹章落到方希面前。
长乐公主试办女塾的条陈送入太极宫还不到半日,三名御史已经联名上奏。
弹章开头只有一行字。
“长乐公主妄议教化,坏男女之序,请陛下降罪!”
方希看完,目光落在三名御史的署名上。
下一刻,系统提示再度亮起。
【新任务正在生成。】
【首个阻碍目标:并非三名御史。】
【真正递刀之人,就在李丽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