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枯枝断了一声。
很轻。
落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却让方希后背发凉。
他扶着墙站起来,挪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不是人。
月光下,一头硕大的野猪正在菜畦里拱土,长吻沾满泥,獠牙泛着冷光。
它大概是闻着菜叶味儿来的。
换作以前,方希一个念头就能让它消失。
现在,这东西能要他的命。
方希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慢慢退后,脚下不敢踩出半点声音。
木屋太破。
这畜生真发起疯来,未必撞不开。
他摸了摸怀里。
照片还在。
方希扯了扯嘴角。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一头猪嘴下。
太窝囊。
屋里能用的东西不多。
桌上有把切菜刀。
墙角靠着一柄砍柴斧。
方希先摸到菜刀,冰冷的刀柄贴着掌心,却没给他多少底气。
太短。
也太轻。
院子里的野猪忽然停下了。
它抬起头,朝木屋这边嗅了嗅,鼻子里喷出粗重的气。
方希眼皮一跳。
“操。”
下一刻,野猪四蹄刨地,猛地撞了过来!
轰!
木屋狠狠一震。
木门被撞得向内凸起,门栓发出刺耳的裂响,灰尘和木屑簌簌往下掉。
方希被震得后退两步,死死盯着那扇门。
野猪退了几步,晃了晃脑袋。
很快,它又冲了过来。
砰!
门栓崩断。
半扇木门碎开,那头带着泥土和腥臊气的野猪,硬生生闯进屋里。
方希朝旁边扑倒。
野猪贴着他刚才站的位置冲过去,一头撞在对面墙上,撞得整间屋子都在响。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方希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菜刀。
野猪调过头来,血红的小眼睛盯着他。
没有退路了。
它低吼一声,再次冲来。
“来啊!”
方希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骂那个把他逼到这一步的系统。
他侧身避开獠牙,抡起菜刀,狠狠劈在野猪后背上。
噗嗤!
刀砍进去了。
不深。
野猪皮糙肉厚,这一刀只让它见了血,却把它彻底激怒。
它狂吼一声,猛地甩头。
方希肋下挨了一记,整个人撞到墙上,又摔回地面。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半天喘不过气。
菜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野猪没有停,低着头又冲了过来。
獠牙对准了他的胸口。
方希咬住牙,眼里发狠。
他还没回家。
不能死。
獠牙刺来前,他贴着地面滚开,右手摸到了墙角的斧柄。
野猪冲过头,撞翻了木桌。
方希撑着斧头站起来,肋下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像被人撕开。
可他还是站住了。
野猪转身。
方希双手握斧,盯着它的头。
“给我死!”
野猪冲到面前的刹那,他把所有力气都压了下去。
噗——
斧刃嵌进头骨。
野猪的冲势猛地停住。
血顺着斧刃往外涌,溅了方希满脸。
那头畜生晃了两下,最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轰然倒地。
屋里终于安静了。
方希撑着斧柄,大口喘气。
血腥味、汗味、泥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
每咳一下,肋下都疼得发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被獠牙划开一道口子,血正往外冒。
身上更多的是猪血。
方希靠着墙坐下,半天没动。
赢了。
可他高兴不起来。
这就是失去无敌权限的后果。
以前吹口气就能解决的麻烦,现在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摸出怀里的照片。
照片一角沾了血。
方希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便不擦了。
照片上,父母还是站在老槐树下,笑得和从前一样。
方希看着那张照片,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得难看。
“老子……差点就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方希哪也没去。
他撕下衣服,草草包住伤口,蜷在屋角熬着。
那头死掉的野猪,他连拖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饥饿、寒冷、疼痛,一样样找上来。
屋里越来越臭。
伤口也开始发烫。
方希好几次都撑不住,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把照片拿出来看一眼。
看一眼,就再撑一会儿。
第三天黄昏。
方希嘴唇干裂,身上烫得吓人。
左臂的伤口已经红肿,布条上渗着脓血。
他靠在墙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真荒唐。
没死在皇帝面前。
没死在突厥铁骑下。
倒要死在一头野猪和一道破伤口上。
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脑海里,那道冰冷的声音响了。【权限冻结结束。】
【无敌权限恢复。】
下一瞬。
暖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迅速冲过四肢百骸。
肋下的痛消失了。
高热退去。
左臂那道伤口开始收拢、愈合,最后连疤都没留下。
断裂的骨头也恢复如初。
不过片刻,方希身上的所有伤势全都没了。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重新回到身体里。
方希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
力量回来了。
可地上的血迹,那头已经发臭的野猪尸体,都在提醒他。
这三天不是梦。
方希看着野猪尸体,心念一动。
尸体凭空消失。
屋里的血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又抬了抬手。
破碎的木门,开裂的墙壁,翻倒的桌椅,全都恢复原状。
整间木屋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简陋。
干净。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妈的。”
方希低声骂了一句。
他走到院子里,给自己弄了点水喝,然后坐回躺椅上。
系统没有再说话。
方希也没理它。
他现在只想活着。
活着回家。
过了一会儿,肚子叫了。
方希看向院外,又想起那头野猪。
他心念一动。
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猪后腿出现在手上,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方希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真香。
三天前差点咬死他的东西,现在进了他的肚子。
这口气,多少顺了点。
就在他啃着猪腿的时候,山下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李世民来了。
来得还真准时。
方希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头也没抬,继续啃肉。
不多时,李世民和房玄龄出现在院外。
两人一眼就看见了院中的方希。
先生靠在躺椅上。
衣衫干净,神色闲散。
手里还拿着一条油光发亮的烤猪腿。
房玄龄眼角抽了一下。
封山三日。
不见外人。
他们在山下想了无数种可能。
闭关推演天机。
折损仙力镇压国运。
甚至可能为大唐北境一战耗费心神。
结果先生在吃肉。
还吃得挺香。
李世民也怔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心头震动,上前行礼。
“先生。”
他抬起头,眼中光芒炽盛。
“三日已到。”
“世民,特来向先生复命!”
方希撕下一块肉,慢慢嚼着。
“说。”
李世民声音压不住激动。
“托先生洪福,李靖已于两日前夜袭阴山,大破突厥牙帐!”
“颉利可汗,已被我大唐生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