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家时,夏宇他爸正坐在客厅里看地方台的晚间新闻。
声音开得不大,屋里暖烘烘的,他妈在厨房里热菜,见他们进来,探头问:“吃了没?我给你们留了排骨汤。”
夏宇:“没吃。妈,有热水不,慕雅脚扭了一下。”
他妈哎哟一声,手里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催他们上楼:“快去洗洗。我给你们把汤端上去。扭了脚不能拖,越拖越肿。”
李慕雅忙说阿姨不用,我没事。夏宇他爸把老花镜往下一拉:“小宇,你扶她。楼梯慢点。”夏宇说知道。
上了楼,李慕雅在床边坐下。她今天穿了一双黑色细高跟,站了一天,脚背绷得发酸。
夏宇蹲下去要帮她脱鞋。她缩了缩脚:“我自己来。脏。”
夏宇没管,把她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解开搭扣。鞋子松开时,她轻轻“嘶”了声。
夏宇:“真扭了?”
李慕雅:“没有。就是走多了,后跟磨得疼。”
夏宇:“那还穿这么高。”
李慕雅:“还不是因为你。今天来来回回,我穿着平底鞋能跟你走那么快?”
夏宇没再说话,把她的丝袜慢慢褪下来一半。
李慕雅按住他手腕:“先洗。”
夏宇:“你脚没味。”
李慕雅脸一热,说:“你今天嘴怎么这么欠。”
夏宇:“一直这么欠。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他把她两只袜子都脱了,露出一双脚。很白,脚踝细,脚背上隐隐有几条很浅的青筋。后跟磨得发红,小趾边上起了个水泡。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去端了盆热水,试了试温度,才把她的脚轻轻放进去。
李慕雅低头看他。他蹲在那儿,认认真真替她洗脚,手法笨拙又仔细。
她说:“你妈要是上来,准笑话你。”
夏宇:“她看见正好。以后你妈的儿媳就是我了。”
李慕雅拿脚撩水泼他:“胡说什么。”
夏宇笑起来。他妈没多久真上来了,端着两碗排骨汤,身后还跟着她爸。
夏宇立马起身装作聊天的样子。
等两人走后继续。
李慕雅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夏宇低头说:“怕什么,又没看见”
李慕雅用还没泡的那只脚踹他:“还不快洗。”
洗完脚,夏宇拿干毛巾替她擦干。
李慕雅:“我想按按肩。这几天肩膀紧得跟铁似的。”
夏宇:“你躺下。我给你按。我手法跟虎子学过,他以前给工人按腰。”
李慕雅:“虎子那手跟铁锹一样,你跟他学,是想谋杀我。”
嘴上嫌弃,人却慢慢俯卧在床。夏宇把她的外套脱掉,里面是一件浅灰低领羊绒衫。
他跪坐在她旁边,开始给她按后颈。他的手指不轻,但也不会乱按。李慕雅闭着眼,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他说:“你这块肌肉硬成条了。手机少看。”
李慕雅:“你还有脸说我。你天天躺着钓鱼,颈椎不酸?”
夏宇:“我又不用批文件。”
她哼了声,像要反驳,又被一下按中,把话咽回嗓子,轻轻“嗯”了一声。
夏宇的手从她肩背一路按到腰窝。李慕雅穿的是职业西裤,料子滑,他的手指在她后腰处来回揉。李慕雅忽然说:“你可以再用点力。”夏宇说:“力气大了,怕你叫。”
李慕雅“嘁”了声,说:“我没那么娇气。”
夏宇便用了些力。她果然没叫,只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他看见她肩胛骨在羊绒衫下轻轻起伏,像远处山脊被风吹动。
按了十几分钟,李慕雅翻过身来。
她的脸红扑扑的,额角有汗。夏宇骑坐在她身侧,手还按着她的小臂。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暖得发昏。
夏宇看她,她也看他。他慢慢低下头。
李慕雅没躲,只在他亲过来时,轻轻“嗯”了一声,像把什么解开了。
她的黑丝还没穿回去,两条腿光着,贴在他腿上,凉而滑。夏宇的手从她腰侧滑进去。
她身子绷了一下,又慢慢软下去。
他说:“我小点声。”
李慕雅“嗯”了声,说:“你爸妈在楼下。”
她的声音已经有点不稳。两个人像偷吃糖的孩子,明知道楼下有人,却偏要在这层薄薄的夜色里,把呼吸都压成叹息。
被子里的世界很小,很热,像一间只属于他们的房子。李慕雅咬着自己的手背,眼睛湿得要滴出来。
夏宇问她疼不疼。她摇头,只小声说:“你混蛋。别”。
“停”
他们像两条在暗河里缠在一起取暖的鱼,不敢太用力,又谁都离不开谁。
外面有风,窗玻璃偶尔响一下。李慕雅忽然在他肩头用力咬了一口。夏宇“嘶”了声,没躲。
他听她在耳边说:“夏宇,你越来越变态了。”
声音又沙又甜,像在骂,又像在夸。夏宇笑,回她:“你也是。”李慕雅把脸埋进他颈窝,再没说话。
过了很久,两人平躺着。李慕雅的头枕在他胸口。
她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做贼。”
夏宇说:“像。”
她笑了,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夏宇说:“明早起来,你腿肯定更酸。”
李慕雅说:“你还好意思说。”
夏宇说:“我再给你按。”
李慕雅说:“你按到一半,又按到别的地方去了。”
夏宇说:“我这次保证只按腿。”
她抬眼看他:“夏宇,你在我这儿,没有信用。”
夏宇笑起来。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细细的,像在屋顶上撒了把米。
李慕雅说:“蒋琦的事还没完。我们却在这儿……是不是太不像话。”
夏宇说:“该打打,该歇歇。明天醒来,我继续打他的七寸。今晚,你什么都不用想。我守着你。”李
慕雅没说话。她只是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像一枚极轻的印章。夏宇翻了个身,把灯关了。黑暗里,他听见她的呼吸一点一点放缓。
楼下,夏宇他爸还在看夜间新闻。电视里的声音隐隐约约,像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潮。夜很深。
雨一直下。谁也不知道,这村子里最安静的一晚,正被他们睡得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