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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会答

    从车站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电梯里他们谁都没说话。

    李慕雅靠在不锈钢镜面上,闭着眼睛。

    夏宇站在她身侧,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十六楼到了,他先出去,习惯性地按着电梯门等她。

    她走过他身边,手指在他小臂上极轻地擦了一下,像无意,又像某种安抚。

    夏宇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想牵她。她已经走到门口按指纹了。

    “我先洗澡。”她背对着他。

    “好。我煮点面。你饿不饿。”

    “不饿。你吃你的。”

    她拿了衣服进浴室,门关上。

    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关着,整个空间显得很空。

    夏宇站在厨房里烧水,锅里的水还没开,他听见浴室里水声断续,像一个人洗得很慢。

    李慕雅出来时穿了那件墨绿色缎面睡裙,外面披了条浅灰羊绒披肩。

    她的头发吹得半干,散在肩头。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把腿盘起来,用披肩盖住膝盖。

    电视被打开了,是部很老的纪录片,讲候鸟。

    她按了静音,只留画面。

    “别静音。有点声。”

    夏宇端着两碗面出来,把她的那碗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她旁边。

    她把音量调低了几格。解说词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说那只鸟飞了六千公里,终于落在那片湿地。

    她没动筷子。夏宇也没动。

    “夏宇。”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会有结果吗?”

    电视里的那只鸟收了翅膀,在水边站定。她的目光停在那画面上,没看他。

    夏宇沉默。

    客厅里只有解说词在轻轻继续,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我希望会有。我会为此努力。”

    “努力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努力解决其他的感情债?”

    他又沉默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是吗?”

    她终于侧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像落满霜的湖面。

    夏宇觉得喉咙发紧。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不想说,是每句话都像站在悬崖边上,说哪一句都是风。

    她等了他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把披肩拉上肩膀,说:“今晚我回自己房间睡。”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不是回头,只是停了一下,像要记住这一刻。

    然后她推门进去。门关得很轻,咔哒一声。

    夏宇一个人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电视里的纪录片早就放完了。

    屏幕自动循环,又从第一集开始。

    他睁着眼,看那些候鸟一群群飞过雪山和海面。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洗了把脸,换衣服,出门。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红,眼窝发青,胡子一夜之间像长出来不少。他都没管。

    到公司时唐小糖刚开门。

    她正蹲在门口给绿萝换水,一抬头看见他,笑得两只眼睛弯起来:“夏总早!你今天好早——我的天,你眼睛怎么了?红得跟熬了个通宵一样。”

    夏宇说:“没睡好。”

    唐小糖小声说:“是不是李总昨晚跟你吵架了?不对,李总不会吵架。李总只会不说话。”

    夏宇说:“你少猜。”

    他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了,窗帘拉上,往沙发上一倒。

    一上午,没人来敲门。

    唐小糖拦了三个人,说夏总在休息。

    李慕雅八点五十到公司,经过夏宇办公室门口时脚步没停,只对唐小糖说:“把下午会议材料放我桌上。”

    唐小糖说:“夏总今天来得特别早,状态不太好。”

    李慕雅“嗯”了一声,进了自己办公室。门关上了。

    下午的会议,气氛像结了霜。

    周铭汇报一县一品项目进度,讲到关键数据时抬头看夏宇。

    夏宇正靠在椅背上。

    李慕雅坐在会议桌另一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

    周铭问了句“夏总怎么看”,夏宇说“挺好的,按计划走”,李慕雅补了一句:“物流成本那一栏你重新算,跟预算差得有点远。”

    周铭点头,不敢多说。

    散会时,夏宇在门口等她。

    她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经过他时,他伸手想帮她接。

    她侧了侧身,把文件抱紧:“不用。你去忙你的。”

    夏宇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又放回口袋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们像两个端着各自心事的人。

    下班后,夏宇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端到她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他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说:“放前台吧。我现在不方便。”

    他没有放。他自己喝了。咖啡苦得他舌根发麻。

    晚上回家,她先一步走了。

    夏宇推开门时,玄关只亮着那盏小射灯。

    她的拖鞋不见了。

    次卧的门关着,底缝漏出一线暖黄。他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站了一会儿,去阳台抽了根烟。

    “她这是躲着我。而我却没有理由去找她。找她说点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夏宇先醒。

    他在她房间门口站了半分钟。里面没有声音。

    他转身回自己房间,写了一张字条,用她平时贴便利贴的位置压在餐桌上。

    “我回村备年货。快过年了,家里事多。你好好吃饭。我过两天回来。”

    他把字条放好,拎上背包走了。

    大门关上时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