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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四师兄?师父到

    林砚收回落在羽芒身上的审视目光,指尖停下轻叩桌面的动作。

    清冷的声线打破问询室的寂静,褪去了方才判案的凌厉严肃,多了几分审慎的探究。

    “方才打电话来的,是你的师父?”

    羽芒此刻心绪本就沉郁杂乱,整夜积压的烦躁、压抑、落寞尽数堵在胸口,听得人提不起半分精神。

    他懒懒抬眸,眼皮微掀,神色冷淡得近乎漠然。

    只是淡淡点头:“嗯。”

    林砚眸光微微沉落,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悸动愈发强烈。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而起的波澜,语气依旧克制冷静,沉声追问:“你师父名讳?”

    羽芒眉梢微蹙,心底不耐更甚。

    他今晚本就诸事糟糕,一身荒唐狼狈被审了许久,本就心烦气躁,此刻还要被人反复追问私事,心情彻底沉到谷底。

    可他终究不愿在公职人员面前无端失态,只能耐着性子,淡淡吐出两个字:“温宿。”

    话音落地的一瞬。

    林砚身形骤然一僵。

    眼底常年冰封的冷静轰然碎裂,极致的震惊与猝不及防的恍然瞬间席卷全身。

    真的是师父。

    沧海浮沉,数百年别离,他历经生死沙场,戎马一生,最后血染战甲、埋骨边关,本以为此生再无机会踏回师门、再见恩师。

    他以为年少师门岁月早已尘封在过往轮回里,再也无从触碰。

    他从未想过,重逢会是在这样一个潦草又荒唐的深夜,在肃穆冰冷的警局问询室,通过一个闹事违纪的少年,再度牵起他与师门的羁绊。

    羽芒敏锐捕捉到他骤然剧变的神色,心头莫名一沉,隐隐生出几分抵触。

    语气不由得添了几分僵硬的冷意:“你认识他?”

    林砚迅速敛尽眼底所有失态,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稳住心神。

    他看着眼前眉眼桀骜、浑身覆着一层冷硬戾气的少年。

    缓缓开口,声音彻底褪去了职业式的疏离,多了几分沉淀多年的郑重。

    “何止认识。”

    他停顿半秒,字字清晰。

    “温宿,是我的恩师。我是他门下弟子,林砚。”

    这句话落下,问询室瞬间陷入死寂。

    白炽灯冷白刺眼,映得空气都愈发凝滞。

    羽芒整个人僵在座椅上,脸上没有丝毫同门相遇的错愕欣喜,半点意外熟稔也无。

    他只是缓缓垂落眼睫,下颌线紧紧绷起,周身冷意层层加重。

    他平等的不喜欢所有的师兄。

    羽芒唇角微微一扯,没有半点温度,语气冷淡生硬。

    全然没有同门初见的熟络,只剩沉郁的疏离与抵触。

    “……原来是四师兄。”

    林砚看得通透,一眼便知他心情极差,不是愧疚悔过,是骄傲被戳破、颜面尽失的别扭与不耐。

    他微微蹙眉,依旧公私分明,语气平和端正:“你知晓我?看来师门排行,你是清楚的。”

    “听过。”羽芒懒懒应声,敷衍至极。

    “我也是方才听见师父声音,才知晓你我渊源。”

    林砚语气坦然。

    “今夜办案,我全程依规处置,并未因私偏颇,你无需介怀。”

    羽芒淡淡抬眼,神色漠然:“我没介怀。公事公办,理所应当。”

    只是心里越发堵得慌。

    林砚看着他浑身紧绷、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也不与他计较年少心性,只是安静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室内再度归于平静,气氛却格外僵硬低迷。

    也就在这时,安静的走廊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规整有度的脚步声。

    步伐沉稳、松弛有度,不带半分急促慌乱,却自带经年沉淀的风骨气度,隔着老远,便抚平了问询室里紧绷压抑的戾气。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

    温宿缓步走入。

    他一身素净衣衫,身姿清挺如玉,夜色风尘半点未染,整个人依旧从容平和。

    进门一瞬,他目光越过所有景物,越过一旁执勤警员,越过冰冷案卷,第一时间精准落在羽芒身上。

    细细扫过少年四肢身形,确认他衣衫完好、没有伤痕、无一处受伤,温宿心底那点担忧,才彻底松落。

    随即,他视线轻轻一侧。

    落在了旁站而立、一身笔挺警服的林砚身上。

    四目相对。

    一室寂静无声。

    温宿前行的脚步稳稳顿住。

    方才赶路带来的浅淡急色尽数褪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讶异,转瞬化开,沉淀为了然,最后落作一抹浅淡、久违的温润欣慰。

    眼前青年褪去年少青涩,身姿凛正,肩骨硬朗,眉眼锋利清正,一身浩然正气立于公职之间,早已是独当一面的模样。

    可那双眼底深处藏着的恭谨韧劲、习惯性克制内敛的细微神态,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习惯,无论时隔多少年,他一眼便能认出。

    是他的四徒弟,林砚。

    那个年少心怀大义、执意入世守正、一身热血愿护山河安稳的徒弟。

    前世沙场惨烈,少年将军血染征衣,埋骨边疆,再未归来。

    他原以为师徒缘分早已尽于那场烽火狼烟,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却没想到,浮沉辗转,时隔数载,竟能在这人间市井、一方警局之内,再度重逢。

    另一边,林砚早已浑身僵立。

    方才只凭声音猜测,尚且存着一丝恍惚不确定。

    此刻亲眼看见那张温润如故、清隽依旧的面容,年少所有师门记忆、教诲点滴、朝夕岁月,轰然涌上心头,铺满五脏六腑。

    是师父。

    真的是温宿。

    岁月几乎未在他身上刻下痕迹,依旧从容超然,温润藏锋,只是眼底沉淀的厚重,比往年更沉、更稳,风骨依旧凛然不改。

    一旁的年轻警员完全察觉不到二人之间暗流翻涌,只当是普通家属前来保释。

    例行公事开口:“家属到了是吧?过来核对一下信息,马上可以办理保释手续。”

    沉寂片刻,温宿率先收回眼底所有波澜。

    他褪去对外人的客套疏离,语调轻缓温柔,带着独属于师徒之间的熟稔与沉淀。

    低低唤了一声:

    “阿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