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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桓越舟恨意的来源

    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了虞冷禾脸上。

    她醒来发现自己蜷在桓衍之怀里,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睡衣的薄布料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暖。

    “几点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桓衍之看了一下时间,“快十二点。”

    他没有马上起身,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饿不饿?”

    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起来洗漱换好衣服,推开门时,正午的阳光已经把桓宅院子里的梧桐枯枝照得发亮。

    桓衍之牵起她的手,朝车子走去。

    ···

    车子驶出桓宅,桓衍之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本帮菜馆。

    菜上齐了,他把挑了刺的鱼肉夹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今天的事情他全部知晓,但他始终没有提及上午在老洋房发生的一切。

    整场午饭下来,桓衍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桓氏最近的人事调动,更像在刻意给她腾出一段什么也不用想的空白。

    她也确实没力气想。

    凌晨那几个小时像一场高烧,烧退了,人还软着。

    她把碗里的菜吃干净,喝了两碗汤,靠在椅背上,终于觉得身体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回来了。

    吃完饭他没有直接开回桓宅,把车停在了江边一条种满梧桐的旧路上。

    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冬日的阳光铺在江面上碎成一层银白色的光斑。

    没有风的时候,暖意落在肩头,几乎让人忘了这是冬天。

    桓衍之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偏头看她。“宝贝,下去晒晒太阳。”

    虞冷禾推开车门。

    江边的空气清冽而干净,带着一点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阳光果然很暖,落在她脸上,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来。

    桓衍之走到虞冷禾身边,牵起她的手。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从他们身边经过,偶尔有货轮在江心拉响低沉的汽笛。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高一低,紧紧挨在一起。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暖和过来。

    走累了,她在江边长椅上坐下来,他跟着坐下。

    ···

    桓衍之看着她的头发被江风轻轻吹动,脸上的表情比吃饭的时候放松许多,这才缓缓开口。

    “越舟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就走了。”

    他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执行任务出了事,走得很突然。那年他才七岁。”

    虞冷禾看着江面微风拂过,泛起片片涟漪,静静听着。

    “他母亲从那以后就没走出来。一个人撑着,撑了很多年,后来撑不下去了。”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越舟十五岁那年,她也走了。医生说是重度抑郁。那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从前话少,但会画画,他画得挺好的,一度觉得他有天赋。只是双亲去世后,他再不画了,也不怎么说话,看谁都像看敌人。”

    江风大了一点,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骨。

    他抬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桓家和越舟家是世交,两家老一辈在一个部队里待过。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打理桓氏,后来爷爷身体不行了,我从部队退下来接手。越舟的母亲临走前,把他托付给了桓家。他来桓家那年十五岁,刺猬一样,谁都不认,到处打架,被几个学校退过学。我管了他很久,后来性子压下去了,别的事都能商量,独独两样不行——他觉得要护的人,拿命去护。他觉得该恨的人,绝不手软。”

    他侧过头看向虞冷禾,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用这个重复的动作安抚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越舟一直觉得,他母亲的死是林意间接导致的。那年有一场宴会,他母亲在宴会结束前去了趟洗手间。后来复盘监控看到林意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上和他母亲碰了面。两个人交谈了了几分钟,没有任何过激行为。但当晚她回到家,就服用了安眠药……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转过头来看她,眼底压着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歉疚的东西,“这些年,他把你当成仇人的女儿。”

    虞冷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

    “所以从你进桓家的第一天起,他对你就有敌意。”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拇指继续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试图安抚她,“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

    ···

    阳光明明还暖着,这些话落在江风里却像结了冰。

    七岁送走父亲,十五岁送走母亲,这个年纪别的孩子还在为考试发愁、跟父母撒娇,他已经把能送的都送走了。

    一个人把痛吞进骨头里,吞了十几年,变成了扎在心头的一根刺。

    从穿书第一天到现在,桓越舟把对林意的恨,原封不动地投射在了虞冷禾身上。

    虞冷禾忽然想起一句话——恨是最深的记得。

    他记了十几年,恨了十几年,却要和仇人的女儿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桓越舟每一次看见她,都是在温习他母亲的那场死亡。

    虞冷禾才明白桓越舟所有的恨意,在此刻都完成了闭环。

    原书作者这狗血的设定——杀母之仇,认错的白月光。

    每一个人都卡在最痛的那个点上,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最软的那块骨头上。

    她以前觉得这些设定是原书作者为了虐而虐,现在她明白了,不是作者要虐,是作者根本没给任何人留退路。

    包括桓越舟……

    ···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怪他,如果真是这样,他恨我是对的。”虞冷禾轻声开口。

    她偏过头,江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去拢。

    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一点点湿润,她没办法控制这种情绪的蔓延。

    “其实我犹豫了很久。这些话,要不要跟你说。”

    他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一些,“我既是他大哥,又是…… 我不想替他开脱,你有知道让事情的真相权利。”

    桓衍之没有说明,虞冷禾明白他想说的另一层身份和自己有关。

    江面上的光斑从银白慢慢染上一层浅金,远处有货轮拉响汽笛,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拖得很长。

    暮色从江对岸一层一层漫过来,把天空染成淡紫掺着橘红的颜色,最后沉进水里,变成一江碎掉的霞光。

    整场谈话都是桓衍之在输出,虞冷禾在倾听。

    虞冷禾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句都是对作者的吐槽,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咽回去,烂在肚子里。

    ···

    桓衍之牵着她站起来,走回车里。

    车缓缓驶离江边,朝桓宅方向开去。

    虞冷禾靠在副驾驶座上,窗外梧桐枯枝一根根往后退。

    她眼皮有点沉,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

    老洋房的花园,石板地被太阳晒得发白,一个小女孩背对着蹲在地上画画。

    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轮廓,像一团被水洇开的墨。

    小女孩的脸也看不清,只听见她咯咯笑了两声,脆生生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画面一闪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