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越舟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理智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把他的脚钉死在原地。
他抬脚转身朝警院大门外走去,刚走到走廊中段,迎面撞上了商辞。
商辞从周队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林薇丈夫的口供复印件。
他刚才在走廊拐角正好看到虞冷禾走进电梯——门关得很快,她转身按楼层的动作利落干脆,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现在他又看到桓越舟从同一个方向走过来。
两个画面拼在一起,商辞不太确定两个人刚刚有没有撞在一起,或者说他不确定桓越舟是不是来找虞冷禾的。
···
两个男人在走廊中间同时停住。
曾经穿同一条裤子的兄弟,此刻站在这条狭长的走廊里,中间只隔了几步的距离,却相对无言。
商辞把文件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身从桓越舟旁边走过去,肩膀擦过时刻意保持了半寸的距离。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进去,关门。
商辞靠在电梯壁上,把手里那份口供翻来翻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快步在停车场追上虞冷禾,见她刚拉开车门。
商辞在停车场追上虞冷禾的时候,她刚拉开车门。
“林薇丈夫那边办完手续了,周队说材料齐了。”
他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桓越舟了。他是来找你的……还是来帮许清商的?”
虞冷禾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动作没有停。
“他来兑现许清商的承诺。以后两清——他是这么说的。”
商辞的手指在车顶上敲了一下。
他没有揪着这个话题继续问,只是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虞冷禾发动引擎,驶离经侦大队。
“虞音案的材料是桓衍之在跟。他是报案人,也是虞音的法定配偶。证据链里涉及桓家当年的入职记录和辞退档案,需要他签字调取。”
商辞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她。
虞音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圈子里关于桓家那桩婚姻的闲言碎语从来没断过,他就算不刻意打听,也灌了满耳朵。
虞音当年怎么对虞冷禾的,怎么下药逼桓衍之娶她的,后来又在桓家闹出多少笑话,这些事从来不是秘密。
一个为了攀高枝的蠢货,她的死说不上冤枉,只是许清商比她更狠。
商辞暗暗在想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许清商隐藏的这么好。
想到这里,他又联想到了桓衍之。他以前不会管这些闲事。
他要翻案早翻了,现在翻——不是因为虞音的案子有了新证据,是因为查案子的人换成了虞冷禾?
商辞在心里暗暗决定要时刻提防这个老大哥。
“他帮的是你,不是虞音。”商辞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我眼睛不瞎。”
虞冷禾驶入桓氏大楼的地下车库,熄了火。
她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他,笑了笑,“你眼睛确实不瞎。”
“废话。光盯着你都嫌不够用,哪有空瞎。”
商辞解开安全带,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几下,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动作很轻,手感很好。
“老婆,别老皱着眉。许清商也好,桓越舟也好,谁都不值得你为他们费时情。”
虞冷禾被他捏得偏了一下头,没有躲开,只是抬手拍掉他的手。
“开车的时候别动手动脚。”
“车已经停了。”商辞把手收回去,推开车门,绕过车头给她开门,“走吧。下午财务顾问提审,你还有几个小时可以眯一会儿。你沙发上那条毯子还在吗?”
“早洗了。上次你拿来擦打翻的咖啡,洗了三遍才洗掉咖啡渍。”
“那下次我买条新的给你。旧的给我,我拿去擦咖啡。”
“你倒是会算账。”虞冷禾下了车转身往电梯走去。
商辞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那个文件袋。
···
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轮廓。
“桓衍之那边你打算怎么跟他配合?”商辞忽然问了这句。
虞冷禾偏头看他,他说完自己先摆了摆手。
“别误会,我不是在吃醋——这次真不是。我是想说,他在虞音案上提供的那份入职记录如果能和财务顾问的转账记录交叉比对,时间线就能锁定到婚前。这条线一旦闭合,许清商再往沈吟身上推也没用。”
虞冷禾点了点头。
“提审材料里已经做了交叉比对,周队下午会拿这个去打她的口供漏洞。她推给沈吟的那部分刚好和司机入职时间重叠——她说所有事都是沈吟的主意,但沈吟是在她婚后第三个月才和她频繁接触的,司机是她婚前就安排进桓家的。”
到了虞冷禾办公室,商辞把文件袋交到她手里。
“下午财务顾问提审,我送你去经侦。”虞冷禾接过文件袋,说不用送,她自己开车。
商辞已经转身往电梯走,边走边回头说了一句:“车钥匙在我这儿。我回去签个文件,两点半在车库等你。别自己先跑,老婆好不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虞冷禾应了声说等他。
她走进办公室,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财务顾问的提审材料她已经翻过不止一遍,但那张国字脸每次出现在照片里,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个人替许氏做了三年资金清洗,每个月固定往司机母亲账户里打款,和虞音被侵犯的时间线完全吻合。
许清商在审讯室里把所有事推给沈吟,但沈吟的口供里有一句话——许清商在虞音案发前让她做过心理侧写,侧写的内容不是虞音本人,而是“虞音的弱点”。
一个婚前就存在的司机,一份婚前就做好的心理侧写,再加上一条持续三年的资金链——预谋阶段的证据环已经扣死了,差的只是财务顾问开口。
···
手机提示音响了,秦翊安发来的消息:【照片。】
虞冷禾点开大图,许氏总部顶层会议室,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推门进去,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
照片像素很清晰,那人的侧脸轮廓很清晰——约莫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骨很高,嘴角微微下撇。
她不认识这张脸,但她知道这个人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就是许诚等待的那张底牌。
秦翊安又追了一条消息:他进会议室之后信号就断了,伍昭野在跟。
虞冷禾把照片转发给桓衍之,配了一句:【认识这个人吗?】
十分钟过去,桓衍之还没有回她消息,他大概在开会。
她放下手机,把财务顾问的提审材料重新理了一遍,又对照着秦翊安发来的资金链路图逐条核对时间线。
打印机吐出一页新的交叉比对表格,她把表放进提审材料的最后一页,用回形针别好。
···
手机亮了,桓衍之的消息弹出来:【钟国韬,工商联的人。许诚跟他私交比较深,之前许诚被调查的时候,是他出面斡旋的。】
虞冷禾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桓衍之在经侦大队递给周队的那张名片——他自己就是工商联主席。
钟国韬这个人,他不仅认识,很可能还在同一张会议桌上坐过。
但他没有替那个人遮掩,也没有用一句“我来处理”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他只是把信息递过来,然后等着她的答复。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需要知道他在工商联内部和哪些人走得近,还有他最近半年经手的项目清单。
桓衍之的回复很快:【明天整理好发你。】
后面又追了一条:【钟国韬在工商联的势力不弱,光靠资金链路图动不了他的根基。要动他,需要两个东西——经济问题和组织内部的纪律审查。前者你已经有了,后者我来安排。】
虞冷禾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新消息。
许清商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条蓝宝石项链搁在丝绒小袋旁边,背景是她办公室的桌面。
她盯着照片看了片刻。
许清商在审讯室里也戴着它,现在拍给她看,是想说什么?
她不浪费时间去猜。
刚从审讯室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发来这张照片——小白花宣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