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泛了灰蓝。
伍昭野把最后一批数据打包存进加密文件夹，转过椅子。
虞冷禾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伍昭野的外套。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叫醒。
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睁开了眼，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跑完了？”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跑完了。报告在你U盘里，原始数据在云端备份了两份。”
他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走吧，送你去公司。”
虞冷禾站起来，把他外套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伸手从他掌心里把车钥匙抽走，搁回茶几上。
“你今天唯一的任务是睡够八小时。钥匙放这儿，不许碰。我打车走。”
他低头看了看那串钥匙，没再坚持，只是叮嘱道：“路上小心，到公司给我发消息。”
伍昭野把虞冷禾送到门口，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拉了一下她的手腕，握了片刻就松开。
“报告里的每一条数据都经得起翻查。需要我随时打电话。”
“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现在回去好好睡觉。”
她往电梯口走去。
伍昭野在门口站了片刻，听着电梯抵达的提示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才转身回屋，把窗帘拉严，躺倒在沙发上。
虞冷禾打了辆车，在路上已经把每一条资金拆解、时间节点、交叉比对的数据，全都烂熟于心。
···
到公司楼下，她直接去了桓衍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虞冷禾敲了两下，等里面应了声才推门进去。
桓衍之正站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她发给他的资金流初步分析，几处被他用红笔圈过。
桌角还放着一本灰色封皮的旧卷宗，边角磨出了白茬——虞音车祸案的原始档案。
前几天她提过一嘴，说想查虞音案发前几天的通话记录，他当时没说什么，今天直接把卷宗调出来了。
“有新发现？”她把笔记本搁在桌上。
“验尸报告有一行备注被涂改过，颈部有反常淤痕，疑似被外力所伤。结案时被删了。”他把卷宗往前推了半寸。
虞冷禾低头看那行被墨水涂过的备注，用指尖沿着那几个字的笔画描了一遍。
“结案前有人动过卷宗。”
桓衍之手指压在卷宗边缘，的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
“调阅记录显示，结案前两天有人以补充材料为由接触过这份档案。还回来时这页就没了。”
虞冷禾把手里的报告翻开，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数字上。
“壳公司给顾时安转账的时间，和匿名帖发布时间只隔了不到两天。这条线加上卷宗里被涂改的验尸备注——两条证据交叉，至少能证明虞音案里有人动过手脚。直接动手的证据还没找到，但这个口子已经够撕开了。”
“下周董事会，我以桓氏的名义向经侦提交正式举报。资金流数据同步呈报。”他合上卷宗，绕过办公桌，站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檀木气息。
···
他把报告从她手里抽走，放在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掌心里极轻地捏了一下。
力道收得刚好，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桓衍之松开手，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一沓文件，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纸，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折痕。
他把便签拿出来，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便签上是虞冷禾的笔迹，只有五个字——你是清白的。
“这个我收在抽屉里。”
桓衍之手指在便签上轻轻点了一下，“虞音的事我压了五年。等的是一个能证明我没有碰过她的人。你查到了，结论写在这张便签上。”
虞冷禾伸手接过便签。
写的时候只是顺手夹在报告里，没想过他会留着。
桓衍之从她手里把便签拿回去，放回抽屉。“这个放我这里。”
他绕过办公桌，站在虞冷禾面前。
距离比刚才更近，虞冷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腿碰到了办公桌边缘。
桓衍之伸手揽过她的腰，把她抱上了办公桌。
那些摊开的文件被推到一边，她坐在桌上，双手撑在身后，微微往后仰了几分，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桓董，这是在办公室。”
“门锁了。”
他单手撑在她身后的桌面上，没再往前，但也没退。
“这张桌上摊着你的报告、虞音的卷宗，还有你亲手写的那张便签。每一件都在替我翻案。”
他低了低下巴，目光落在她眼睛里，“我想做的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批准。另外，搬回桓宅，和我住吧。你一个人待在公寓，我不放心。”
虞冷禾闷笑了一声，“好不容易才从那儿搬出来，那会儿不正合了你的意。现在又让我回去——桓越舟疣会同意吗？”
他伸手拢了拢她刚才被自己揉乱的头发，指尖顺着发丝滑到耳后，“我做事，不用他点头。他的问题，我会解决。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
她歪头瞧了他两眼，最终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我住公寓挺好的，自在。”
说着伸手抵在他胸口，没使多大劲儿，只是隔开一小段距离。
他低头看了看她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然后握住她的腕子，把它轻轻移开。
力道很轻，像只是挪开一件不太听话的东西。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给她从桌上下来腾出空间。
她从桌上利落地下来，理了理衣领，又弯腰捡起刚才被推掉的那页报告。
那张便签还搁在办公桌上，她没有去碰，只扫了一眼，便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向门口走去。
“便签就放你这儿了。”
“丢不了。”他拉开抽屉，把便签重新搁回最上面。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座机听筒夹在肩上，正在拨号。
阳光从落地窗横进来，铺满了桌面那些摊开的卷宗和报告。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他听着听筒里的等待音，目光落在抽屉边缘那道还没完全合拢的缝隙上。
她刚才说“公寓住着挺好的”，语气随意，嘴角还挂着笑。
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没答应。
认识她这么久，听得懂她话里留的余地。
至于分量——他可以慢慢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