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桓衍之带虞冷禾离开了桓宅。
他昨晚已经联系好了公司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桓衍之没告诉任何人。
虞冷禾接过房卡,没说什么。
把房卡递给她的时候交代了一句“有事打电话”,桓衍之的语气公事公办。
虞冷禾接过房卡,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休息一天,后天就可以上班”。
桓衍之看了她一眼,想说不用急,但最终只是点了下头。
···
傍晚,前台联系了桓衍之——说送餐到房间,但没联系到虞冷禾。
桓衍之在早上走的时候就交代过酒店,一日三餐要准时送到房间。
桓衍之挂完电话就开车往酒店方向去。
他从值班经理手里接过备用房卡,电梯上行。
刷卡开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夜灯。
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冷气里混着红酒的味道。
床头柜上放着大半瓶空了的红酒,一只高脚杯倒在一旁。
虞冷禾蜷在床上,被子缠成一团,身上还是白天那件真丝睡裙,细肩带滑到臂弯。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淌下来,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看样子应该是做噩梦了。
桓衍之站在床边,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
他弯下腰,用指腹轻轻把泪痕擦掉,拉过被她踢开的被子,掖到她肩膀底下。
她还没醒,眉头紧皱着,嘴唇微微翕动,像在梦里跟什么东西对峙。
他蹲下来,手隔着被子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我在。”
···
隔离了一两分钟,桓衍之直起身准备去倒杯水。
手刚离开被角,就被她迷迷糊糊地拉住了。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
“别走……”她的声音含混不清,眼睛还闭着,不知道是梦话还是醒了。
他把动作放轻,另一只手在她肩头拍了拍。
她拽着他的手往下拉,拉到枕边,翻了个身,把桓衍之的手展开,用掌心枕着自己的脸。
他的手掌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指尖搭在她耳廓上,伴随着虞冷禾细细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没有抽开。
桓衍之想起在办公室给她擦药膏那些天,那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而那管药膏还放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此刻她又离他这样近。
虞冷禾睡着了,眉头终于松开,嘴角那道伤口结了一层极薄的痂。
她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温吞的,像一杯放到刚刚好的白水,不知不觉就渗进了皮肤最干涸的那道裂缝里。
···
他俯下身。
手还撑在她枕边,动作很慢,慢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桓衍之鬼使神差的将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没有动,只是轻轻贴着。
她的唇很软,带着红酒残留的涩味和眼泪的微咸。
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一些反应。
不是心理层面的悸动——是生理层面,是他以为永远不会被任何女人触发的那种变化。
三十五年,他对女人都没有起过这种欲望。
前赴后继的女人靠近他,他看她们和看会议室里的盆栽没有区别,根本提不起兴趣。
但此刻,只是嘴唇贴着她的嘴唇,他甚至没有其他动作,身体里就像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一把火点燃了。
心跳加速、浑身血液有些沸腾起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震惊。
···
就在这时,虞冷禾睁开了眼睛。
桓衍之的脸在她面前放大。
嘴唇上还贴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带着极淡的檀木气息。
她刚醒,脑子还糊着,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桓衍之看到她醒了。
那双刚睁开的眼睛还有些迷蒙,正看着他。
他没有解释,又低头,重新贴了上来。
不是刚才极轻极浅的碰触,这一次他吻得更深了一些——像是既然已经被抓到了,索性不躲了。
虞冷禾大脑宕机了半分钟,终于反应过来,抬起手抵在他胸口,把他推开了。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停下来。
他直起身,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的呼吸还没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剧烈。
但此刻桓衍之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错觉。
他的身体真的在回应她。
只有她……
···
虞冷禾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他的眼睛。
“桓董,趁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为。”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何况——你还是我姐夫……”
桓衍之坐在床边,手指搁在膝盖上,按了按太阳穴。
她说得对。她在做噩梦,她还没醒,她喝了酒——他趁那个时候亲她,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够君子。
“抱歉。是我的问题。”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没有逃避她的目光,“我没什么可辩解的。我的行为很小人,你推开我是对的。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你姐夫。”他把床头柜上那瓶还剩小半的红酒拿起来,又拿了一只干净的高脚杯,倒了小半杯,递给她。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接了过去。
他自己也倒了半杯,没有坐回床边,而是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和她保持了一个足够让她安心的距离。
“我和虞音结婚五年,没有同房过一次。她用了我最厌恶的手段逼我娶她。从头到尾,都是形婚。我没碰过她,准确点说我没有碰过任何女人。”
他停了一会又开口:“这件事我没对任何人说过。因为对死者不敬。但你叫我姐夫的每一句,都在提醒我一件不是事实的事。”
···
虞冷禾端着酒杯,没有喝。
但这些信息确实让她挺意外的。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觉得你的行为合理吗?”
“不。那个吻不合理。趁人之危就是不合理的,你不需要原谅它。”
他抬眼,“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兴起。三十五年,我对任何人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连生理反应都没有。我以为自己是天生冷淡,早就认了。但刚才只是碰到你的嘴唇——我的身体就有反应了。这种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可耻。但它是事实。”
他连喝了几杯,随后放下酒杯,看着她。
“我不会再趁人之危。但我会等你酒醒,等你休息好,等你离开这间酒店以后——重新问你一次。那时候你再拒绝我,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桓衍之心里其实更明白,自己不是因为这个吻而失控,至于什么时候偏离了原定轨迹,他想,那应该很久了……
虞冷禾抬头看向桓衍之,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那桓越舟呢?你是他哥,你现在跟我说些,桓越舟知道吗?桓越舟把我关在别墅两天,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