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越舟在44楼的会议室里，第三次翻错了页码。
财务总监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翻到城南项目资金流水汇总表的第七页，桓越舟手里的文件还停在第四页。
旁边助理小声提醒了一句，他翻了两页，又翻错了方向。
他把文件搁在桌上，靠进椅背，不翻了。
财务总监继续讲，声音平稳，数字一个一个往外报。
桓越舟盯着投影幕布上的表格，那些数字他都认识，但他脑子里晃过的不是数字。
是那天晚上她躺在他身下的样子。
酒红色裙子的领口被他撕开，雪白的皮肤从锁骨往下铺开，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她的腿缠上来的时候小腿贴着他的腰侧，皮肤烫得他掌心发麻。
他听到她在他耳边喘了一声，很轻，像被压碎了的叹息。
那一声之后他就什么理智都没了。
他吻着她的脖子往下的时候她不受控制地弓起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攥得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微张，右眼尾那颗痣在台灯下像一粒碎钻，眼睛里浮着一层被药物逼出来的水光。
不是清醒的邀请，是身体的本能。
但本能这种东西，比清醒更诚实。
她不会记得那些细节——她当时意识是模糊的。
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她的手指松开他的衬衫，攀上他的后颈，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划了一下，不重，但那一划像在他皮肤上留了一道看不见的痕。
她的腿收紧的时候腰微微抬起来，贴着他的腹部，烫得他整个人像被点着了。
他在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他的。
不是虞家的人，不是桓宅里那个被所有人嫌弃的影子，不是34楼那个把他怼到无话可说的女人。
是属于他的。
哪怕只有这一晚，哪怕天亮之后一切归零。
“桓总，这个问题您怎么看？”
他抬起眼。
长桌两侧七八张脸同时转向他，财务总监手里的激光笔停在屏幕上的某个数字上，红点微微发颤。
“哪个问题。”
“城南项目备选供应商的资金占用率是否需要单独做压力测试。”
“做。”
他说了一个字，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写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写的不是“资金占用率”，是“虞冷禾”三个字。
笔锋很重，虞字的最后一勾划破了纸。
他把那页纸折了一下，压在文件下面。
财务总监继续往下讲，助理在他旁边翻了一页新的数据表，推到他的手边。
他看了一眼那份表格，是备选供应商的产能调配明细，底下签着她的名字。
他认得出她的笔迹，棱角分明，一撇一捺都干净利落，和那天晚上她躺在他身下时判若两人。
白天她是个把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的人，城南项目的每一笔账、供应商的每一份合同、董事会上每一句质询，她都接得住。
她不靠任何人，不欠任何人，谁也别想在她身上占到一分便宜。
但那天晚上，她把所有铠甲都卸了。
不是自己卸的，是被药物卸的。
清醒时的虞冷禾永远不会让他碰她，但那天晚上她主动缠上来的那一刻，他以为她是真的需要他。
后来他知道，她不需要任何人。
她说“不用放在心上”，是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桓总？”财务总监又停下来了，显然已经问了两遍他都没听见。
“说。”
“财务部那边问，压力测试的范围是只做备选供应商，还是把原来的三家也一起测了。”
“一起测。”
助理在旁边飞快地记下来。
财务总监点点头，继续往下翻页。
桓越舟把目光重新落在投影幕布上，数字一排一排地跳过去。
他跟着翻了一页文件，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做了批注，笔迹恢复了平时的力道。
“桓总，这部分就是全部的数据了。”财务总监合上文件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解脱。
“散会。”
长桌两侧的人陆续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此起彼伏的响声。
桓越舟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偏了，44楼的落地窗把夕阳切成一块一块的矩形光斑，铺在灰白的地板上。
他站在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45楼下来，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脑子里又晃过快天亮时的画面——她翻身侧躺，薄被从肩膀滑下来，露出一整片后背。
肩胛骨上还留着他手指扣过的红印，腰窝处的曲线像被谁用炭笔一笔勾出来的。
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色，呼吸很轻，睫毛偶尔动一下。
他站在床边盯着那道腰窝看了很久。
手指动了动，差点又伸过去。
但他没有。
电梯到了。
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秦翊安，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封面贴着城南项目的标签，朝他点了点头，走出去。
桓越舟进了电梯，按了B1。
门合上之前，他从缝隙里看见秦翊安往36楼的方向拐了。
他靠在电梯墙上，把微信点开，找到她的头像。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搬走那天他发的，她没有回。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好几遍，最后发了一条：【资金占用率的事，我已经让财务部单独做压力测试了。】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了片刻。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电梯门开了，B1的冷风灌进来。
坐进驾驶座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指还握着方向盘，虎口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手指攀上他后颈的时候，也是这样收紧的。
他睁开眼，发动引擎，驶出地库的时候京海的夜色已经漫上来了。
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减速了，看了一眼12楼那扇窗。
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
他没停。
踩油门过去了。
车轮碾过减速带的声响在深夜格外清晰。
后视镜里12楼的灯光越来越远，他没有再看——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怕多看一眼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