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虞冷禾推开办公室的门,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先翻出伍昭野给的那份文件。
许清商回国后三个月内的商业动作方向,有鼎盛财团,有桓氏物流,还有一条标注了问号的线,下面写着两个字——李维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第三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穿书、炮灰逆袭、白月光回归、商业联姻——这些设定她已经勉强接受了,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前世的竞争对手可能也穿过来了”的剧情?
她心里冒出一句话,这书是拼多多买的吧,什么情节都往里塞。
离谱,但如果真的是他,那这个局就有意思了。
前世他是她手里最棘手的一块棋盘,她花了两年才把他按下去。
如果他也在这里,那她不需要重新认识他——她只需要确认他是不是同一个人,然后快他一步。
她正想顺着这条线往下拆,指尖刚碰到那两个字的位置。
电话铃猛地响起来,像一把锯子直接切进她的思路里。
她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一瞬的惊跳按下去,拿起听筒,还没开口,听筒那头桓衍之的声音短促而平稳:“上来一趟。”
电话挂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个名字理清楚,桓衍之就把她叫上去了。
不知道这次又要搞什么鬼,但语气听起来不像闲聊,也不像试探,倒像是要给她派什么差事。
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
45楼的走廊比34楼安静得多。
地毯厚了一截,脚步声落在上面被彻底吞掉,像是这个楼层本身就不欢迎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半敞着,桓衍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一份文件上标注什么。
他没有抬头,等她走进来才放下笔,把面前那叠资料推过来:“项目组重新核了一遍城南那块地的数据,有几条对不上。你上周在董事会上提到的承建方信息,来源是哪?项目书里没有收录。”
虞冷禾接过来翻了翻:“公开信息。承建方注册地在外省,邻市那个烂尾项目有法院记录。”
她翻到标了记号的那一页,放回去。
桓衍之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在她脸上落了一瞬,像是在确认真实性。
然后他合上文件:“把你手上的资料整理一份发过来。你目前没有权限接触核心数据库,让陈秘书帮你开。”
她站起来:“好的。桓董,文件今晚发您。”
转身的时候,她注意到桓衍之办公桌侧面放着一份打开的日程表,上面写着一行字——“项目重启会议,时间待定”。
她没有多看一眼,但已经记住了。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桓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上回家吃饭。”
语气随意的,像通知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她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回纸面上。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以前从来不叫她吃饭。
她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开口,但没关系,她只需要到场、坐在该坐的位置上。
···
回到34楼,陈秘书递过来一张临时权限卡。
她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系统,把董事会上提到的数据一条一条列进文档,标注来源和公开渠道链接。
整个下午她都在做这件事。
窗外的天井光从亮转灰,从灰转暗,她没有抬头。
偶尔停下来,把之前填的几页重新翻一遍,确认数字和来源都对得上,然后继续往下填。
她喜欢这种状态,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应付,只需要一页一页地填下去,把散落的信息归拢成一条干净的逻辑线。
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还没完全摸清,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数据不会骗人。
填完最后一行,她又把前五页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点了保存,关掉文档,站起来,带上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身后一格一格熄灭,像是有人替她关上了一扇又一扇不需要再打开的窗。
她走出大堂的时候,风比白天凉了一些。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关着,没有开灯。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伍昭野没有看她,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开了一段路他才开口:“许氏那边最近有新动静。”
她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许家老爷子在筹一个新的资本盘子,方向还没完全浮出来,但有几个老资方已经开始动了。”
他顿了一下:“许清商回国选在这个时间点,跟她父亲那边的动作有关,不是临时起意。”
虞冷禾偏过头看向窗外:“你从哪拿到的信息。”
“优途跟鼎盛那边有几个交叉的资方,消息是顺着资金链摸上来的。”
伍昭野语气很平:“她回国的第三天,鼎盛有一笔资金划出去了,金额不大,但流向的位置还没落地。你可以留意一下这方面的动向。”她没有接话,把这条信息和手里那份商业计划放在一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资金流向大概在什么体量?”
“目前看不准,但方向指向物流板块。你手头那份文件里应该有对应的时间节点,回去翻第三页,我标了一个问号的位置。”
他说完,顺手打了右转向灯,“许家老爷子这一年的动作都比以前谨慎,能让他主动出手的盘子,不会小。”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接下来的路程里,两个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
伍昭野提到下周某个行业论坛的参会名单,两个人简单沟通了下资方背景。
车子在桓宅后门附近停下,她解开安全带:“我会注意的,其他动向再联系。”
推开车门,没有回头。
那辆迈巴赫在夜色里调了一个头,沿原路驶离。
···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弯腰坐进副驾驶的那一刻,桓越舟正站在二楼临街的窗口。
他没有开灯,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隔着那条缝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没看清司机是谁,只看清那辆车的轮廓,黑色的、长款的,以及她弯腰坐进副驾驶时的侧影。
车窗深色,关着,没有开灯。
那辆车停了两分钟,然后开走了。
他站在窗口没有动,一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在街道拐角彻底消失,才松开攥着窗帘的手。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看不清外面的街灯了,才转身离开窗边。
···
虞冷禾回到自己房间。
月光铺在地板上。
她把包放在桌边,从包里抽出秦翊安给的那份文件,翻到标了李维安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如果李维安真的是那个人,那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位置、手里的牌,她几乎一无所知。
她唯一比他有优势的是,她已经开始准备了。
把文件折好,锁进床头柜最底层。
伍昭野那份商业计划放回包里。
两样东西,分开放。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楼梯口传来吴妈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这个家里说了很多年的话:“虞小姐,开饭了。”
她应了一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