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经纪公司?”
宋玉琦觉得这五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狠狠地烙在她的心口上。
她嘴唇颤抖着。
因为剧烈的抽泣,她的肩膀撞在了那个废弃病房的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杂音都被隔绝在了这层厚厚的防爆玻璃门外。
特勤队员们紧握枪柄的手指僵在半空。
严敏在监视器前死死捂着胸口,脸上那块肥肉剧烈地抽搐着。
那一刻。
宋玉琦感觉自己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判断,所有的认知。
在这一张薄薄的、沾满了三年灰尘的病历单面前。
彻底崩塌了。
三年前。
那是她刚刚因为拒接酒局,被公司强制“冷藏”的第十八天。
所有的演出机会被切断。
房东每天在门口踢着铁门催租。
她躲在被窝里哭,觉得前途无望。
也就是那个时候。
星辉娱乐的法务部突然找上了她。
对方说。
有人匿名给公司打了一笔钱。
金额刚好抵消了她那笔高得吓人的违约金。
对方唯一的条件是:公司必须把所有的顶级资源,全部倾斜给她。
宋玉琦一直以为那是某个粉丝的馈赠。
或者是一个欣赏她的贵人。
她拼了命地练习、拼了命地在聚光灯下讨好每一位制片人。
她恨透了那个雨夜背叛她的林千夜。
她觉得那是老天爷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给她关上了一扇门,又打开了一扇窗。
可现在。
宋玉琦低下头。
她那双被灰尘染得惨白的手,抓起那张病历单。
纸张很硬。
边缘处因为被林千夜揉搓过太多次,已经变得有些残缺。
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
纸面上的黑体字迹,清晰得刺眼。
【胃部恶性肿瘤晚期。】
【伴随多发性淋巴结转移。】
【病理特征:印戒细胞癌。】
每一个医学名词,都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宋玉琦感觉周围的空气在被迅速抽干。
窒息感如同潮水,一层一层淹没她的头顶。
林千夜确诊的时间。
是那年的十一月十二日。
而那天晚上。
就是她因为一个酒局被灌醉,在街头哭着打电话给林千夜,却被挂断的那天。
他当时在哪里?
他是不是刚从这家医院出来?
他是不是在某个连路灯都没有的拐角,看着她那一通又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痛得在地板上打滚?
宋玉琦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掏空了。
只剩下一股空荡荡的、带着腐朽味的寒气。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靠在墙边的那个男人。
那个曾经被她视作“烂泥”的男人。
他站得笔直。
灰色夹克下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那张暗黄的假脸,在强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平静。
淡漠。
却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死寂。
“是真的吗?”
宋玉琦的声音变得细微,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她的手指用力地掐着那张病历单。
纸片在她的掌心中发出“哗啦”的脆响。
“你那天……”
“你那天在医院里,真的是在等死吗?”
林千夜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哭泣而扭曲的脸,看着她锁骨上被纸片边缘划出的细小伤口。
他没有回答。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伸手去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但在手指触碰到冷风的瞬间,他又强行收了回来。
他不能再让她陷得更深了。
这场追捕游戏。
已经因为刚才的“救人”事故,彻底偏离了所有人的预判。
严敏已经疯了。
资本方已经把绞杀令下了。
他现在是一个随时会被打成筛子的逃犯。
而她。
是高高在上的顶流天后。
这中间隔着深渊。
林千夜侧过头。
他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通往后院荒地的木门。
他的心跳速度开始加速。
这是满级黑客精通的预判系统在向他发出预警。
空气的流速变了。
走廊里的光影在微微偏移。
特勤队的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他们不仅是在抓捕。
他们是在准备着,在看到林千夜有任何反抗企图时。
直接进行毁灭式的清理。
“玉琦。”
林千夜用那副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嗓音开口。
那股沙哑的男中音。
在此刻,竟然透着一丝久违的温柔。
“别回头。”
他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睛里,那些令人寒颤的漠然,此刻终于化作了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无奈。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像是在拍掉刚才那块红砖的灰土。“把眼泪擦干。”
“不管我是谁,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林千夜,只是个该死的逃犯。”
他转过身。
不再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也没有再理会那个颤抖的老医生。
他看着前方那道通往黑暗的门缝。
大腿的伤口再次撕裂。
鲜红的血液渗透了工装裤的布料,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记。
他每走一步。
都带着一股绝然的味道。
指挥室里。
严敏死死盯着主屏幕。
看着宋玉琦那副彻底失态的模样。
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场戏。
那种带着泪水和悔恨的戏,被全球几亿观众看到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
在这个真相大白的关头。
让林千夜死在这里。
或者被他的突击队当场打烂身体。
整个舆论风暴会瞬间调转枪口。
到时候。
别说资本的钱,别说赞助商的合同。
连他自己,恐怕都要被愤怒的民意推上审判台。
“冷锋!”
严敏抓起对讲机,嘶吼出声。
“改变作战方案!”
冷锋刚把枪口瞄准林千夜的后背。
冷汗顺着他的鼻梁滴进眼睛里。
刺得他双眼发酸。
“严导?”冷锋咬着牙,枪柄死死抵着肩膀,“目标就在射程内,现在开火,保险能打烂他所有关节。”
“别杀他!”
严敏的咆哮在对讲机里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要活的!要完整的!谁要是伤了他,老子现在就叫直升机把他丢进黄浦江喂鱼!”
冷锋手里的枪口微微下垂。
那种蓄力已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气,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憋得他差点吐出一口血。
他看着那个离他只有十几米远、背对着他的背影。
明明是一场为了尊严而战的围剿。
现在却变成了为了保护目标,而不得不束手束脚的滑稽剧。
走廊尽头。
林千夜在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后门前,停顿了半秒。
门外。
是魔都北郊的荒地。
深秋的冷风席卷着枯草,发出阵阵呜咽。
他透过门缝。
看了一眼外面那片没有任何监控、没有任何红外线的黑色荒野。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烁了一下。
【绝境反击选择,再次触发。】
【检测到前方三十米处,存在一个可利用的废弃排水泵站,内部残留有大量的天然气管道。】
【选项一:正面硬刚特勤组,强行突围。(奖励:初级格斗术提升至高级)。】
【选项二:诱敌深入,利用废弃泵站布局。(奖励:神级战术欺骗)。】
林千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选项。
他抬起手。
指尖在那扇生锈的门把手上轻轻敲了敲。
动作轻快。
如同在弹奏一段节奏明快的乐曲。
“又是一个,杀局。”
林千夜扯动了一下嘴角。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没有犹豫。
甚至连那一秒的思考都省略了。
他的手掌在门框上狠狠一推。
“轰!”
废弃的后门发出刺耳的铁锈摩擦声。
林千夜整个人如同幽灵一般,瞬间跃进了那片充满死气的荒野。
身后的走廊里。
特勤队疯狂的怒吼声随之爆发。
“追!他在后门!”
“冷教官,他出去了!”
几十道耀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
如同一群疯狂的火龙,朝着那个灰色的背影喷涌而去。
林千夜在杂乱的荒地里飞驰。
他没有回头。
右腿的伤口已经麻木了。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做着最后一次推演。
十米、五米、三米。
他来到了那个布满锈迹的排水泵站门前。
这个地方的地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道。
有些是供水的,有些是通气的,还有些是连接着地下的燃气总管。
林千夜在泵站巨大的铁门前停下。
他的手指从夹克内衬里摸出一把精巧的电子干扰发射器。
只要按下去。
这片区域所有的通讯信号,将会在方圆百米内归零。
他要做的,不是逃跑。
而是把这整片区域。
变成他最后一场魔术表演的舞台。
林千夜看着那几个疯狂逼近的探照灯光柱。
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疯狂。
“好戏。”
“开始了。”
他猛地一脚踹开泵站的铁门,整个人消失在黑暗的内部。
身后的冷锋带着人狂冲而来。
看着那扇在夜风中来回摇晃的铁门。
冷锋大吼:“包围!”
五十个人瞬间散开,将这片泵站围得水泄不通。
但他们谁也没注意到。
刚才林千夜经过的那个铁皮管道墙角。
被他随手拧松的阀门。
正无声无息地,往外喷涌着大量淡蓝色的天然气。
林千夜靠在泵站内部阴暗的墙角里。
他低着头。
手里拿着那个黑色打火机,轻轻划过齿轮。
“咔哒。”
黑暗中。
一点微弱的火苗。
在距离那些特勤队员的战术靴只有不到几米的地方。
轻轻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