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千二百流明的刺眼白光,在绝对的黑暗中轰然炸开。
光柱没有直接打向艾玛。
而是笔直地撞上了那块倾斜的镜子碎片。
折射定律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凝聚的光束经过镜面反弹,以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
直直地刺进了艾玛头盔上的夜视仪镜头。
微光夜视仪的工作原理,是放大光线。
当一千二百流明的强光被它捕捉。
这股光芒会在瞬间被放大数万倍。
那不再是光。
那是直接烧穿视神经的物理打击。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配电间里炸响。
艾玛手里的格洛克手枪直接掉在地上。
砸在水泥地面上,滑出去半米远。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十根涂着战术油彩的手指,拼命去抠头盔上的固定搭扣。
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眼球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视网膜传来的剧痛,让她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她扯下头盔,狠狠砸在地上。
夜视仪的镜片已经彻底烧毁,冒出一缕刺鼻的白烟。
艾玛蜷缩在墙角。
膝盖顶着下巴,浑身剧烈地发抖。
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的、挥之不去的惨白色光斑。
她瞎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什么都看不见。
强光手电只亮了零点五秒。
林千夜松开开关。
手电筒重新变黑。
防空洞再次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他没有去补刀。
随手把那块玻璃碎片丢在配电箱的顶上。
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没有发出半点摩擦声。
林千夜迈开步子,走出了配电间。
他走得不快。
灰色的夹克下摆在阴冷的穿堂风中微微晃动。
他经过艾玛的身边。
空气里带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汗水味,混着一丝生冷的土腥气。
艾玛靠在砖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听到了那个极轻的呼吸声,从自己面前掠过。
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羞辱。
比被刀子捅进去还要残酷的羞辱。
对方明明可以轻易扭断她的脖子,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千夜走进了防空洞的主干道。
这里是一条长达几百米的地下隧道。
顶部是圆拱形的水泥结构。
两侧堆满了生锈的铁桶、废弃的木架子,还有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防空设施。
远处,传来了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
冷锋带着特勤队追进来了。
“一组靠左!二组贴墙!”
冷锋粗暴的吼声在隧道里回荡。
带着沉闷的回音。
“探照灯打亮!小心脚下绊线!”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白光,在防空洞深处乱晃。
光柱切开黑暗,照出空气里浓重的灰尘。
特战队员们端着防暴枪,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林千夜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
苍白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摸索了两下。
捡起了一把干瘪的碎石子。
还有一颗生锈的铁螺母。
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出这条防空洞的三维声学模型。
圆拱形的顶部会聚集声波。
粗糙的墙面会产生漫反射。
而那些堆积的铁桶,是绝佳的共鸣箱。
林千夜掂了掂手里的螺母。
目光锁定了三十米外,隧道左侧的一大堆废弃通风管道。
他手腕猛地一抖。
铁螺母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撞在半空中的水泥顶棚上,改变了轨迹。
最后准确地砸进了一根中空的铁皮通风管里。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顺着铁皮管道的共振,被放大了好几倍。
在死寂的防空洞里,听起来就像是有人不小心踢翻了铁桶。
“十一点钟方向!有动静!”
一个特勤队员大吼一声。
三把强光手电瞬间扫了过去。
白色的光柱打在那堆通风管道上,什么都没照出来。
队员们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神经已经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钢丝。
在这个连灯都没有的地下迷宫里,未知的恐惧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可怕。
林千夜没有停下。
他往右侧跨出两步,身体完全融入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
左手捻起几颗碎石子。
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甩了出去。
碎石子打在隧道右侧的墙壁上。
“噼啪。”
“沙沙沙。”
声音像极了战术靴底摩擦地面的脚步声。
“不对!在右边!三点钟方向!”
另一名盾牌手嘶吼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防暴盾牌重重地撞在旁边队友的胳膊上。
“掩护我!”
手电光开始毫无章法地乱晃。
光影交错,把那些废弃的木箱和铁架子拉出狰狞扭曲的黑影。看在紧张的特勤眼里,每一个黑影都像是那个能把人凌空打飞的怪物。
“稳住阵型!别乱!”
冷锋在队伍后方狂吼。
他挥舞着那根合金甩棍,砸在墙上,试图压住队伍里的恐慌。
但回音让他的命令变得含糊不清。
林千夜靠在承重柱后。
他再次抓起一块半截的红砖。
对着头顶的生锈通风管道,狠狠砸了上去。
“轰!”
砖块碎裂,管道发出剧烈的轰鸣。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刚入队不久的年轻特勤,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以为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扑了下来。
手指本能地扣下了防暴枪的扳机。
“砰!”
一发重型橡胶子弹脱膛而出。
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刺眼的橘红。
子弹没有打中任何活物。
它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一个废弃铁桶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这一枪。
就像是往火药桶里扔进了一个火把。
“开火了!他开火了!”
“十二点方向!压制射击!”
本来就绷到极限的特勤小队,瞬间炸了营。
恐惧和肾上腺素剥夺了他们的理智。
所有人端起手里的防暴枪,朝着那些发出声响的黑暗角落,疯狂倾泻火力。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防空洞里连成一片。
橡胶子弹打在水泥墙上,打在铁桶上,到处乱飞。
跳弹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弹射。
“啊!”
一个特勤被反弹的橡胶子弹砸中了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我中弹了!他在右边!”
他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
“停火!都他妈给老子停火!”
冷锋的嗓子彻底劈了。
他冲上前,一脚踹翻了一个还在盲目开枪的队员。
但枪声的轰鸣在隧道里形成了恐怖的声浪叠加。
根本没人听得见他在喊什么。
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在地上乱滚。
整个特战小队,在林千夜的几块石头引导下。
变成了一群在黑暗中互相残杀的无头苍蝇。
配电间门口。
艾玛的视力刚刚恢复了一点。
眼前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黑白轮廓,依然伴随着强烈的刺痛感。
她听到了外面隧道里密集的枪声。
还有特战队员绝望的惨叫。
她的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崩盘了。
她引以为傲的战术,被人家用几块破砖头踩得稀碎。
她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
艾玛跪在地上。
她双手摸索着,抓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格洛克19手枪。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壁。
听着越来越近的橡胶子弹跳弹声。
“滚出来!”
艾玛像个疯子一样嘶吼。
金色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她举起手枪,对着面前那片模糊的黑暗。
食指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真枪实弹的怒吼,盖过了防暴枪的沉闷声。
黄澄澄的弹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枪口的火光照亮了她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她什么都没打中。
子弹全嵌进了对面的承重墙里,打得水泥碎屑乱飞。
直到弹匣打空。
手枪发出“咔”的一声空仓挂机声。
套筒停在后方。
艾玛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滚烫的枪管散发着浓烈的硝烟味。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防空洞里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冷锋用最粗暴的方式,砸晕了几个失控的队员,终于强行压住了混乱。
一地狼藉。
艾玛坐在地上。
她感觉到一阵穿堂风吹过。
风里带着外面的寒意。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她身后的视觉盲区伸了过来。
隔着黑色的战术衣料。
轻轻落在了她的右侧肩膀上。
“啪。啪。”
不轻不重。
像是一个老朋友,拍了两下。
艾玛的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头皮猛地炸开。
她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僵硬着脖子,猛地转过头。
借着远处地上手电筒的微弱余光。
她只看到了一截灰色的夹克下摆。
在她的左侧,防空洞的墙壁高处。
有一个不到半米见方的老式通风小窗。
生锈的铁栅栏早就被拆掉了。
一缕清冷的月光,顺着那个小窗口斜斜地打进来。
林千夜踩在一个废弃的配电箱上。
他的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弹起。
动作舒展、轻盈。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在艾玛绝望且惊骇的目光中。
那个灰色的身影。
纵身一跃。
直接穿过了那个狭窄的通风窗口。
彻底消失在了外面的无尽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