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读心术怪物。”
秦川缩在机房角落里,牙齿咯吱作响。
他两手死死揪着头发。
原本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被扯成了一团乱麻。
那份曾经被他视为圭臬的心理学画像,此时就像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塞满了那个透明的碎纸篓。
指挥室里的光线阴沉。
头顶那几盏红色的应急警报灯还在无声地旋转。
红光打在宋玉琦的侧脸上。
显得有些诡异。
宋玉琦没有去看秦川,也没有去理会严敏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胖脸。
她只是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
林千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工装。
他没有戴那顶高礼帽,也没有那副金丝眼镜。
他就那么低着头,从那群满脸凶光的雇佣兵身边穿过。
动作笨拙,刻意收敛着步态。
这真的是那个在百米高空抛飞吻的魔术师?
真的是那个能在半秒内黑掉全球顶级服务器的黑客?
宋玉琦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铁砂。
她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触碰到锁骨处,那里原本挂着“繁星”项链的地方,空落落的。
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肌肤。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
不只是项链没了。
连同她这三年里,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恨意,也没了。
她恨了他三年。
恨他那个雨夜的背叛。
恨他毫无留恋的离去。
恨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可现在呢?
那一连串的反转,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为了不让她发现绝症,他假装劈腿。
为了不让她在娱乐圈碰壁,他暗中黑掉对家的服务器。
为了让她在舞台上完美谢幕,他甚至甘愿躲在魔都的烂泥里,直到把自己熬干。
这算什么?
宋玉琦觉得眼睛发酸,眼眶里那种刺痛感再次涌了上来。
“严敏。”
宋玉琦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疯狂发火的胖导演。
“把所有热成像扫描都停了吧。”
严敏正在翻看安保主管递上来的伤亡报告。
听到这话,他猛地抬起头,肥厚的眼皮一阵剧烈跳动。
“你说什么?”
“我说,停了。”
宋玉琦大步走到控制台前,纤细的手指按在那块红色的总闸接口上。
“你没看见他想做什么吗?”
“他在玩。”
“他在把这个节目当成一场滑稽戏,在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小丑。”
宋玉琦的心里,那种名为“怨恨”的堤坝,终于在这一刻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疼,和一种浓烈的恐惧。
她在怕。
怕那些真正的境外雇佣兵,真的伤到他。
哪怕他是个怪物。
哪怕他是个读心术的恶魔。
他终究是那个人。
那个在出租屋里,给她煮面时会被开水烫伤的林千夜。
“你疯了!”
严敏冲上来,想去抓她的手。
宋玉琦的动作比他快。
她一把扣死对讲机的总频段,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冷厉。
“我是最高追捕官。”
“我有权终止一切高风险作业。”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横扫过机房里那几十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技术员。
“所有人,关掉直播。”
“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得向燕京南站区域下达追捕指令。”
机房里彻底炸锅了。
“凭什么!”
“这是直播!是几十亿人的节目!”
副导演冲上来,脸红脖子粗地大吼。
宋玉琦没有跟他废话。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她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的瞬间。
她没有联系指挥部。
而是转动旋钮,将频道切换到了那个刚才传出“好久不见”音频的特定波段。
那是属于那个怪盗的频率。
宋玉琦对着麦克风。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剧烈地出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这块沉重的铁疙瘩。
周围的人还在吵嚷。
她却仿佛置身于一片无人区。
她微微垂下头。
看着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无比苍白、毫无血色的手。
“如果这些搜捕停不下来。”
她对着空荡荡的频道,低声呢喃。
声音软得像是一阵风。
“你一定会死。”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淤积了三年的郁气,全部吐掉。
随后。
宋玉琦关掉直播指挥频道。
她从战术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那部私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那个名为“林千夜”的账号,依然在黑名单列表里躺着。
她颤抖着手指。
点了【移出黑名单】。
屏幕跳动。
黑名单列表清空。
她打开那个已经没有任何聊天记录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栏里闪烁。
像是某种催命的符咒。
宋玉琦盯着屏幕。
她感觉全世界的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停止了飞舞。
她手指悬停在半空,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撕裂灵魂的颤抖。
她输入了四个字。
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像是用指甲在心口上重重地划过。
写完。
宋玉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