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画面放大。
死死盯着GTR的尾灯。
“没亮。”
周扬咽了一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刹车灯根本没亮。”
他猛地摘下头上的降噪耳机,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塑料外壳磕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打开了国内最大的赛车论坛。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戳动。
“那不是特效,那是用命在赌。”
周扬发了一条长帖。
“在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情况下,利用三十度的斜坡起飞。”
“半空中不踩刹车,靠轮胎空转的陀螺效应完成横向桶滚。”
“这需要对油门开度有毫米级的肌肉记忆。”
他打字的手在发抖。
“我试了三十次模拟器。死了三十次。”
“世界拉力锦标赛的冠军也做不出这种操作。”
“他不仅是个疯子,他是个把物理学踩在脚底摩擦的神。”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秒。
底下的评论瞬间破万。
整个赛车圈的大佬全被炸了出来。
他们看着那道在火星中横向漂移的黑色残影。
看着龙五跪在桥洞地上的高清截图。
没人嘲笑龙五。
换作是他们站在那辆冒着白烟的GTR面前,一样得跪。
那是对机械操控达到极致的纯粹敬畏。
赛车圈的震荡还没结束。
音乐圈的风暴还在继续发酵。
魔都音乐学院的一间独立琴房里。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坐在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他面前的谱架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
里面播放着下沉广场那首《克罗地亚狂想曲》。
老教授闭着眼。
双手在黑白琴键上摸索着,试图复刻出视频里那股狂暴的宣泄感。
“铮——”
一个错音响起。
老教授停下手。
他烦躁地把曲谱扫落到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
“不对,力度不对。”
老教授看着自己的双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架烂钢琴断了一根低音弦。他是在用减七和弦强行填补那个声部空洞。”
“这种临场改编的乐理储备……”
老教授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我教了一辈子钢琴,连他的门槛都摸不到。”
视频在各大音乐学院的群里疯传。
流行天王周董的那条五千万买断微博,还高高挂在热搜第二。
无数乐评人连夜写长文分析。
把每一个音符拆解开来膜拜。
而在暗网的极客论坛。
首页依然被苏智的那篇认输长文霸占着。
苏智的认证账号挂在那里。
没有删除,没有公关辟谣。
他还在不断地更新动态。
“我刚才复盘了他的攻击代码。”
苏智发了一条新状态。
“他在两秒钟内,用最基础的C语言,写出了一个具备自我繁殖能力的逻辑死循环。”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高级编译器。”
“这就像是用一把生锈的铁锤,敲出了一块纳米级芯片。”
底下的黑客们集体沉默。
在这个圈子里,技术就是唯一的信仰。
他们看着苏智发出的那张乱码截图。
像是一群原始人看着天外飞来的宇宙飞船。
除了膜拜,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武术圈的群聊更是炸开了锅。
那段死胡同里单挑五十名特种兵的录像,被逐帧慢放。
“野马分鬃,搬拦捶。全是太极的老架子。”
一个传统武术流派的掌门人发了条语音。
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但那股子透体而入的寸劲,没有三十年的内家功夫底子,绝对打不出来。”
“冷锋那记贴山靠,撞在水泥墙上都能砸个坑。”
“他单手就接下了。”
“这世上真的有练出内息的大宗师!”
赛车神、钢琴家、顶尖黑客、武道宗师。
这四个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普通人仰望一辈子的头衔。
现在荒谬地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全网的观众彻底麻了。
几亿人坐在屏幕前,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这特么还能叫素人吗?”
一个千万粉丝的视频大V在直播间里大吼。
他把手里的水杯重重磕在桌上。
“谁家素人出门能手撕防火墙?谁家素人能凌空打飞特种兵?”
“扒!给我扒他的老底!”
大V指着屏幕,唾沫星子乱飞。
“就算他是外星人,也得有降落的飞船记录吧!”
这场席卷全网的狂欢,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人肉搜索。
几千万网民化身网络侦探。
他们顺着节目组最初公布的报名名单。
顺着那张暗黄平庸的素人证件照。
开始在浩如烟海的互联网数据里,疯狂挖掘林千夜的过去。
有人黑进了魔都的人才市场数据库。
有人去查了各大医院的就诊记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人甚至去翻了近十年的所有钢琴比赛和黑客大赛名单。
两个小时后。
一个名叫“真相挖掘机”的知名博主,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汇总长图。
长图的背景是纯黑色的。
中间只有几张模糊的扫描件截图。
第一张,是一份工地搬砖的临时工结算单。
上面的名字是林千夜。
每天工资一百二十块,做了三个月。
第二张,是一家小餐馆的后厨洗碗工打卡记录。
林千夜的名字排在最后。
全勤,没有迟到。
第三张,是一张银行卡的流水截图。
余额显示:205.5元。
没有任何大额转账记录,全是几块钱十几块钱的生活开销。
“兄弟们,我查完了。”
博主在长图下面配了一段文字。
“我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查遍了国内外的户籍、学历和参赛记录。”
“他没有上过大学。”
“没有出国留学的签证。”
“没有任何拜师学艺的门派登记。”
“他的档案,干净得像一张刚买来的A4纸。”
博主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
“这三年,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底层打工人。”
“住漏雨的地下室,吃两块钱的泡面。”
这条长图一发出来。
整个网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几亿在线观众,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结算单和两百块的余额。
脑瓜子嗡嗡作响。
反差。
一种突破了人类想象力极限的巨大反差。
一个把特战兵王按在泥地里摩擦的武道宗师。
一个让红客冠军跪求拜师的数字之神。
一个让流行天王豪掷五千万的钢琴天才。
在过去的三年里。
竟然在魔都的街头,发传单,洗盘子,搬砖头。
为了几十块钱的日薪,被包工头指着鼻子骂。
“这不科学……”
一个网民在评论区打下这几个字。
“他有这种本事,随便露一手都是千万富翁。他图什么啊?”
“难道是在隐居体验生活?”
“就算是体验生活,那两百块钱的余额也太惨了吧。”
“我头皮发麻了。他戴着最底层的面具,却干着神明一样的事。”
这种极致的割裂感。
让全网的观众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在胡同里喝奶茶的灰色背影。
只觉得一股深不见底的神秘感,扑面而来。
魔都,广电大厦三十六层。
机房外面的走廊很安静。
冷气从通风口的百叶窗里吹出来,带起地毯上的一点灰尘。
走廊尽头。
那间挂着“最高追捕官”铭牌的私人休息室。
实木的隔音门紧紧关着。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
遮光窗帘拉得死死的。
只有化妆台边缘的那圈暖黄色灯带,散发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水味。
宋玉琦独自坐在化妆台前。
她身上的那件黑色战术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
她没有去看镜子。
那面画着红色高礼帽图案的镜子,被她用一块毛巾盖住了。
她双手平放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
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牛皮纸的文件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
这是她两个小时前。
花了一百万现金的加急费。
让国内最顶尖的私家侦探团队,去深挖出来的绝密报告。
这份报告的内容,比网上那些网友查到的东西,要详细得多。
它记录了林千夜这三年来的每一天。
他去过的地方。
他见过的人。
宋玉琦的视线死死钉在文件袋的封口绳上。
她的呼吸很浅。
胸膛微微起伏着。
她慢慢伸出右手。
食指和拇指捏住那根白色的棉绳。
手指抖得很厉害。
“簌簌。”
指尖和纸面摩擦,发出轻微的颤音。
她试了两次,才把那根绕成八字形的棉绳解开。
宋玉琦深吸了一口气。
把手伸进文件袋。
抽出了一沓装订好的A4纸。
纸张很新,边缘有些锋利。
刮过她的食指指腹。
她低下头。
视线落在第一页的加粗黑色标题上。
【林千夜近三年活动轨迹及异常事件汇总】
第一行字,就让宋玉琦的背脊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
牙齿啃咬着那层刚结好的血痂。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的目光快速往下扫去。
逐字逐句。
机房空调的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
打在她的胳膊上。
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宋玉琦翻页的手指越来越快。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急促地响着。
“唰,唰,唰。”
随着报告内容的不断深入。
她握着纸张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肩膀。
整个人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纸页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啦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