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嗡——”
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声,从指挥室最后方的那排黑色机柜里传了出来。
那是用来支撑整个节目组庞大数据吞吐量的核心服务器阵列。
轰鸣声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拔高。
音调变得尖锐、刺耳。
技术总监趴在控制台前。
他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调出后台的任务管理器。
键盘发出杂乱的“啪啪”声。
显示器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死灰色的无信号条纹。
鼠标的光标死死卡在屏幕正中央,任凭他怎么拖拽都没用。
“风扇转速失控了!”
技术总监指着后排的机柜,声音因为恐惧而劈了音。
“他在底层写入了无限死循环代码!”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恶作剧视频。
那个葫芦娃动画的背后,藏着一个逻辑死循环炸弹。
这个炸弹绕过了操作系统的所有安全协议。
直接扎进了主板的BIOS微代码里。
它下达了一个最原始、最粗暴的指令。
要求所有的CPU和显卡处理器,无视温度安全阈值。
以百分之一千的超频电压,去疯狂运算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数据。
服务器的散热风扇被强行拉到了极限转速。
一万转,两万转。
风扇叶片切割空气,发出类似战斗机引擎起飞时的恐怖尖啸。
机房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
“断电!快切断主电源!”
严敏拖着那条烫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冲向墙边的一个红色配电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黑色总闸扳手。
用力往下一拉。
“咔哒。”
沉重的闸刀被拉下。
墙上的几排指示灯瞬间熄灭。
但后排机柜的尖啸声根本没有停止。
反而越来越响亮。
红色的故障指示灯在黑色的金属网格后疯狂闪烁。
“没用的!”
技术总监双手抱头,绝望地大喊。
“UPS不间断电源被接管了!他把放电协议锁死了!”
“电池在向主板强行倒灌电流!”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对方用一行软件代码,直接对他们的物理硬件发动了毁灭性的自杀袭击。
服务器正在用自己的备用电源,把自己活活烧死。
严敏松开电闸。
他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发出恐怖嚎叫的黑色铁柜。
脑子里闪过燕京南站的画面。
“联系燕京分部!让冷锋手动封锁车站!”
严敏扑向中央控制台。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内部电话。
这是独立于外网的卫星加密线路。
平时专门用来和各地外勤小队单线联系。
他拿起听筒,用力按在耳朵上。
手指在拨号键盘上飞快地戳动。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拨号音。
严敏咽了一口干沫,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物理通讯线路还在。
还没等他听到对面的接听声。
听筒里的拨号音突然变了。
声音被无限拉长,扭曲。
变成了一道尖锐的高频电子杂音。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生锈的铁钉,在玻璃上死命刮擦。
“啊!”
严敏惨叫一声。
耳膜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把听筒甩了出去。
红色的塑料听筒砸在金属桌面上。
听筒的扬声器网孔里,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
一股烧焦的塑料味飘了出来。
同一时间。
指挥室里那些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对讲机。
几十台对讲机。
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啸叫声。
“滋啦啦——”
杂音在封闭的机房里来回激荡,吵得人头疼欲裂。
几个技术员痛苦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紧接着。
对讲机的天线根部,齐刷刷地冒出一缕缕灰白色的青烟。
内部的通讯主板被垃圾电波强行烧毁了。
内部通讯系统,全部报废。
魔都的指挥中心,和外面几千名外勤特勤之间。
彻底断了联系。
严敏捂着刺痛的耳朵,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那些冒烟的对讲机。
后背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冷汗浸透了每一寸布料。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句“多喝热水”不仅是嘲讽。
更是死刑的宣判。
对方在切断外部监控的同时,把他们的嘴巴和耳朵也一起缝死了。
机房后排。
服务器的尖啸声达到了顶点。
“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一号核心机柜的深处传来。
一块超载运转的主板电容终于承受不住恐怖的电压。
当场炸裂。
一团黑色的浓烟,顺着机柜顶部的散热孔,猛地喷了出来。
黑烟撞在天花板上,迅速向四周扩散。
“砰!砰!”
又是两声连环炸响。二号和三号机柜也相继爆开。
更多的黑烟滚滚而出。
浓烟里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是阻燃塑料、硅胶和电路板融化后混合的毒气。
黑烟在红色的警报灯照射下,显得诡异而压抑。
“着火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指挥室里彻底乱了套。
技术员们推开椅子,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往大门方向跑。
有人绊倒在散落的网线上,摔了个狗吃屎。
有人撞翻了垃圾桶,满地的废纸和碎玻璃被踩得嘎吱作响。
呛人的黑烟迅速填满了机房的上半部分。
开始往下沉降。
严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用袖口捂住鼻子。
眼泪被毒烟熏得止不住地往下流,视线模糊一片。
技术总监没有往外跑。
他咬着牙,转过身。
机房大门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
他猫着腰,躲避着上方浓重的黑烟。
快步冲了过去。
脚下的皮鞋踩在之前打翻的咖啡渍上。
鞋底一滑。
技术总监整个人往前栽倒。
左边膝盖重重地磕在防静电地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顺着膝盖骨窜上大腿。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双手撑着地板,硬生生地爬了起来。
他冲到墙边,一把抓住灭火器的金属提把。
灭火器很沉。
他双手用力,把它从金属挂钩上摘了下来。
提着这罐红色的铁疙瘩,转身跑回冒烟的机柜前。
黑烟已经熏得他睁不开眼。
他只能眯着一条缝。
左手托住灭火器的底部,右手去拔那个金属保险销。
手心里的汗水让他的手指打滑。
保险销卡在孔里,死活拔不出来。
机柜里的火花还在闪烁,“劈里啪啦”的电流声让人头皮发麻。
“出来!”
技术总监大吼一声,声音沙哑。
他把食指抠进保险销的铁环里。
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外一扯。
“咔。”
铁环连同保险销被强行拔出。
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了他的食指内侧。
一块皮肉被生生撕开,鲜血涌了出来。
他根本没去管手上的伤。
右手一把攥住黑色的橡胶喷管。
对准了一号机柜正在往外冒烟的缝隙。
左手用力按下金属压把。
“哧——!”
高压气体推动着白色的干粉,从喷管里狂喷而出。
巨大的反冲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白色的粉尘像是一场暴风雪。
瞬间覆盖了黑色的机柜表面。
干粉顺着缝隙钻进机箱内部,盖住了那些融化的主板和闪烁的火花。
他挥动着喷管。
从一号机柜扫到三号机柜。
白色的干粉在机房里弥漫开来,和黑色的浓烟混杂在一起。
把本就浑浊的空气搅成了一锅灰白色的浓汤。
“哧——哧——”
他按着压把不松手。
直到灭火器里的干粉喷得一干二净。
喷管里只剩下微弱的嘶嘶漏气声。
他才慢慢松开了僵硬的手指。
机柜里的火花熄灭了。
刺耳的电流声也消失了。
只有那股难闻的烧焦味,依然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机房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侥幸没跑出去的技术员,蹲在角落里大声咳嗽。
红色的警报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
白色的干粉像雪一样,落满了金属控制台。
落满了那些黑掉的显示器。
也落满了技术总监的头发和肩膀。
他站在一地狼藉中。
手一松。
那个红色的空灭火器掉在地板上。
铁罐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旁边。
他慢慢摘下脸上的黑框眼镜。
镜片上沾满了白色的粉尘,什么都看不清。
他用满是灰尘和血迹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擦出一道道难看的泥印子。
技术总监转过头。
透过机房里还未散尽的灰白烟雾。
他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严敏。
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嘴唇微微颤抖着。
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粉尘和浓烟,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发音。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严导。”
技术总监的声音很空洞。
透着一股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的绝望。
他看着那些变成了焦黑废铁的核心服务器。
“硬件全烧了。”
技术总监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冲开脸上的白灰。
“我们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快要融进这死寂的空气里。
“彻底成了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