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查尔斯的大拇指重重砸在机械键盘的空格键上。
青轴开关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音。
按键被按得死死的,几乎陷进金属底座里。
主屏幕中央跳出一个深蓝色的命令框。
一条白色的进度条开始飞速填充。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八十。
这是高频物理覆写指令。
只要进度条拉满,那台黑色手机的电池控制芯片就会被瞬间短路。
锂电池会在三秒内过载。
变成一颗威力十足的高爆手雷。
艾玛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站在查尔斯身后。
她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屏幕。
舌尖在干燥的嘴唇上舔了一圈,留下一点反光的水渍。
查尔斯靠在椅背上,双手离开键盘。
十指交叉垫在脑后。
那张满是雀斑的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不只是定位。”
查尔斯瞥了一眼旁边的中国技术员。
“这叫外科手术式的物理清除。”
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机房里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严敏死死抓着桌沿,大腿上的烫伤让他一阵阵抽着冷气。
但他眼睛不敢眨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飞速跳动的进度条,突然卡死了。
停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不再往前挪动一毫米。
紧接着。
白色的进度条从尾端开始,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红色像是有生命的毒液,逆向吞噬了整条进度框。
查尔斯交叉在脑后的双手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
胸口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燕京,南站外的辅路。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杨树叶,擦过柏油马路。
发出干瘪的沙沙声。
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地开过,留下两条湿漉漉的水痕。
林千夜靠在灰色的水泥路灯杆上。
他低着头。
右手拿着那台二手的黑色智能手机。
屏幕碎了三道裂纹,玻璃边缘有些扎手。
手机后盖烫得像个刚出炉的烤砖。
热量透过廉价的塑料壳,灼烧着他的掌心。
林千夜的大拇指在碎裂的屏幕上飞速点按。
虚拟键盘太小了。
但他没按错一个字符。
指甲敲击玻璃面板,发出密集的“哒哒”声。
声音混在洒水车播放的电子音乐里,毫不起眼。
他写的不是常规的C语言或者Python。
那是一串完全打破现代计算机底层架构的算法。
神级黑客精通赋予他的,不是简单的工具堆砌。
而是重塑规则。
他把那些冗长的数据包,压缩成了最锋利的针。
这些代码像是有呼吸的藤蔓。
顺着无线网络,钻进了查尔斯留下的攻击通道。
一路向上攀爬。
吞噬着沿途的每一个数据节点。
没有任何防火墙能拦住这种降维打击的入侵。
林千夜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大腿内侧的烫伤在隐隐作痛。
他换了个站姿,把身体的重心靠在左腿上。
继续敲击。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滴在金丝眼镜的镜架上。
他不紧不慢地输入最后一行指令。
然后,大拇指指腹,重重地点了一下那个绿色的发送键。
魔都广电大厦,三十六层指挥中心。
查尔斯猛地回过神。
他一把推开苏智。
电竞椅向后滑,撞在一个装满废纸的纸箱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查尔斯扑向自己的军用笔记本。
他两只手抓住黑色的屏幕边框,试图强行合上电脑断电。
他知道,只要物理隔绝了这台跳板机,总服务器就有救。
“啪。”
屏幕没有关上。
机械阻尼器卡死了。
查尔斯咬着牙,双手用力往下压。
合金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硬件锁死指令!”
查尔斯大吼一声。
他放弃了笔记本,连滚带爬地冲向控制台后方的黑色服务器机柜。
定制皮鞋的鞋底在防静电地板上打滑,他险些摔一跤。
“拔盘!把物理硬盘拔出来!”
查尔斯冲着旁边的技术员嘶吼。
他自己则扑到一号机柜前。
双手抓住一块闪着蓝光的刀片服务器硬盘拉手。
大拇指按下卡扣,用力往外一扯。
没拉动。
查尔斯愣了一下。
他咬着后槽牙,双脚抵住机柜底座,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嘎吱。”
硬盘托架发出金属挤压的哀鸣。
但它就是死死卡在卡槽里,纹丝不动。
就像是和机柜焊死在了一起。
查尔斯松开手,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服务器面板上的指示灯。
原本正常的绿色闪烁,现在变成了长亮的红灯。
刺眼的红光打在他的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硬件权限反向锁定。
对方直接篡改了服务器主板的BIOS底层微代码。
把物理弹出的电子锁给废了。
除非拿电锯把机柜劈开,否则谁也别想把硬盘抽出来。
严敏拖着烫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挪过来。
他那件白衬衫已经彻底被汗水泡透了。
透明地贴在肥肉上,显得十分狼狈。
他一把揪住查尔斯那件名贵的定制衬衫后领。
肥胖的手指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
“你干什么!”严敏的声音劈了音。
他指着满墙的显示器。
“这上面到底是什么鬼画符!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主屏幕上。
燕京南站的监控画面早就没了踪影。
几十个分屏窗口里,疯狂滚动着瀑布般的绿色乱码。
字符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没有任何规律。
连操作系统的基础UI界面都被生生吃掉了。
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数据洪流。
查尔斯被严敏揪得喘不过气。
他用力拍打严敏胖乎乎的手背。
脸憋得通红,直咳嗽。
严敏手一松。
查尔斯跌坐在地上。
他没有爬起来。
双手抱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些滚动的乱码。
机房里的其他技术员全乱了套。
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打电话。
但所有的电脑屏幕,都在同步上演着这场代码风暴。
整个广电大厦三十六层。
沦陷了。
“我不知道……”
查尔斯坐在地上,声音在发抖。
他是个骄傲的顶级安全工程师。
但现在,他的骄傲被那些绿色的字符碾成了粉末。
“他的代码逻辑……我根本看不懂。”
查尔斯盯着屏幕。
“这不是病毒,这是……这是癌细胞。”
他喃喃自语,仿佛见鬼了一般。
“它在自我繁殖,它在改写我们的系统底层。”
严敏气得一脚踢飞了旁边的垃圾桶。
铁皮垃圾桶撞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里面的废纸和咖啡渣撒了一地。
“说人话!老子听不懂!”严敏咆哮着。
查尔斯松开抱头的手。
他抬起头。
机房顶部的空调冷风吹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
他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
寒意顺着毛孔,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慢慢爬起来,走到金属控制台前。
右手摸上那个黑色的电竞鼠标。
手指在光滑的塑料外壳上摩擦了一下。
他试着移动鼠标。
大屏幕上的指针没有任何反应。
鼠标底部的红色光电传感器,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按键失去了所有的物理反馈。
查尔斯绝望地松开鼠标。
五根手指从塑料外壳上滑落。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那把真皮转椅上。
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乱码。
“他的代码像是有生命一样……”
查尔斯的声音发着颤,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失去了演播厅大屏幕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