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祖上在江浙那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
后来家运不行了,一年不如一年。
她爹一死,家里的天算是彻底塌了。
她娘一个人拉扯着五个娃,从江浙一路要饭似的走到沅湘城,本来是想着投靠一个族里的叔叔。
谁能想到,那个常年在外头跑生意的族叔,早就死在了山匪的刀下。
这下子,娘几个的日子更难熬了。
也是赶巧,那阵子胡国华的馆子刚有点起色,在沅湘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有一回她娘领着她来铺子里问卦。
胡国华一眼就看上了她。
后头就上门提亲去了。
她娘瞧这人踏实,手里又有自己的营生,没多犹豫就点了头。
成亲以后,胡国华在外头替人看相卜卦,她在家里操持家务带孩子。
左邻右舍提起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都说这俩人真是天配的。
夜越来越沉。
几杯黄汤灌下去。
胡国华越聊越觉得这兄弟对脾气,恨没早认识几年。
陈寻岁数不大,可见过的世面、肚子里装的东西,比一般人强出太多了。
随便捡了几件这几个月碰上的事说了说。
听得胡国华心里直痒痒。
不过胡国华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在沅湘城开馆子之前,他东西南北跑了不少码头,去过的地方多着呢。
再加上干的是算命看风水这一行,肚子里装的奇闻怪事、乡野传说张嘴就来。
陈寻也听入了迷。
俩人这顿酒一直喝到了后半夜,除了傍晚打的那一壶,他媳妇又特意翻出来一坛陈年老酒。
陈寻到底是练武的人。
酒量深得没底。
胡国华可就顶不住了,喝得烂醉如泥。
天太晚了,陈寻就歇在了客房。
一晃眼。
到了第二天。
太阳爬得老高了。
胡国华揉着跳疼的太阳穴晃进院子里的时候。
正撞见陈寻在指点他儿子练拳。
乱世里头混饭吃,他自己又在江湖上吃过数不清的暗亏。
所以让儿子念书之外,特意找了个师傅教他几手拳脚。
万一往后天下乱了,好歹有门手艺能保命。
今儿个一大早。
陈寻练完功。
随便洗了把脸,从屋里出来,正巧碰见小东西一个人在院子里一板一眼地比划拳脚、扎马步。
他那个师傅,以前是走镖的。
可如今汽车火车越来越方便,走镖这碗饭就没了。
岁数也大了,回沅湘城养老,顺带开了个武馆,平时教人练练把式。
他自个儿功夫不深。
顶多就是一身横练的硬功。
勉强能蹭到明劲的边。
要不也不至于一辈子只是个跑腿的镖师。
放到民国这会,练武的人多得像过江的鱼,他这点本事,真排不上号。
可陈寻是什么人?武道罡劲,半步宗师。
普天之下,也扒拉不出几个比他更狠的了。
就那么随便瞥了一眼。
小东西身上的毛病就全漏了底。
下盘太虚。
而且光练皮肉不练内气。
横竖闲着也是闲着,就站边上随口点拨了几句。
名师带高徒,这话一点不假。
前后也就两个钟头。
小家伙胡云轩再出拳的时候,架子已经像模像样,跟之前比强了不知多少。
胡国华自己呢。
虽然不会功夫,但跑了半辈子江湖。
认识的练家子不在少数。
眼力劲还是有的。
远远看了半晌,就发现儿子身上的变化不小。
再看陈寻,不过是随便比划了几下,一举一动,气势浑然,一看就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他心里头的震动更大了。
知道这是儿子撞了大运。
没上前打搅。
悄悄退回去,让媳妇张罗一桌子酒菜。
练武修行这档子事。
各家各派把真东西藏得比命都紧,想学点精髓,没个几年功夫门都没有。
早前给儿子请的那位师傅。
也是没办法的凑合。
沅湘城巴掌大的地方。
说要给他请个武道宗师,那不是扯吗。
怎么样?
还能不能撑住?
陈寻背着两手,扫了眼顶着毒日头、浑身汗往下淌还在扎马步的小东西,轻声问了一句。
我能行!
小东西倒是硬气。
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牙关咬得死紧。
不赖,练武跟爬山一个理,熬过眼前这道坎,往后就越来越顺溜了。
陈寻眼里透出一丝满意。
觉醒归墟血脉之后。
他得了满身传承,能跟鲸蛟玩命。
可照样天天苦练没断过。
尤其是道门的早晚课,刮风下雨也从不落下。
那陈叔,我要是撑下来了,能让我骑回马不?
小东西眼珠一转。
满眼都是期待。
行啊。
陈寻一听,憋不住笑了。
昨儿傍晚碰面的时候。
小东西就老盯着那两匹马看个没完。
可一晚上过去,也没见他张嘴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以为他能沉住气。
没成想在这等着呢。
足足半刻钟过去。
瞧着约定的时间到了。
陈寻赶紧上前,把快散架的小东西架住。
顺手在他腿面上揉搓了几下。
掌心一股内劲游了进去。
行了,领你骑马去。
小东西一脸稀奇。
方才明明觉得浑身酸疼得快散架了。
怎么一转眼啥事都没了。
不过一听骑马,兴奋劲立马把好奇盖了过去。
欢呼一嗓子,跟在陈寻屁股后头,撒腿就往后面院子跑。
两匹马就拴在那。
只是。
真到了马跟前,他又有点发怵。
长这么大,光看别人骑过,自己一回也没试过。
直到陈寻把他扶上马背,兜了一圈,小东西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高兴得不行。
胡国华来喊俩人吃饭的时候。
小东西还舍不得下来。
吃完晌午饭。
两人没再耽搁。
直接往城外码头去了。
洞庭湖边上有人划船摆渡,在君山之间来回跑。
两人坐到船上。
船划开一大片水。
船家像是见怪不怪了,这段日子,数不清的人往君山跑去看稀罕。
里头还有不少外地来的。
大老远专程赶过来。
就为了一睹蛟龙的真容。
胡先生,你们这会去怕是晚了。
船家认得胡国华,听他们聊起龙尸,忍不住插了句嘴。
怎么个说法?
胡国华眉头拧了起来。
难不成是尸身烂了,还是出了别的岔子?
不光是他。
陈寻心里也咯噔一下。
那倒不至于,听说是省城那边来了一拨人,搞什么研究还是干啥的,反正要把那头蛟龙弄走,为这事,吵吵得挺厉害。
还不止他们一拨,另外好几股有来头的都在抢。
唉,也不晓得元空法师能不能扛得住。
听完船家这一通话。
陈寻心里头沉了底。
这个年月确实有不少人坐船出海留洋。
动物研究这名头听着像那么回事。
可他本能地觉得。
事情没这么简单。
或者说,这帮人打一开始就是冲着蛟龙尸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