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孙芸五指一松,那支昂贵的高脚杯掉在羊毛地毯上,碎成了好几瓣。
殷红的酒液顺着玻璃碴流出来,像一摊扎眼的血。
孙芸跟没看见脚下的一片狼藉似的。
她踩着拖鞋,脚步虚浮的走到圆桌前,颤抖的伸出涂着红指甲油的手,轻轻的摸着冰冷的金属盒。
孙豪的爹死的早,在异兽空间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孙芸把这个侄子从小拉扯大,一直拿他当亲儿子看,好吃好喝的供着。
为了让孙豪在学院里出人头地。
她平时没少背着赵家人,偷偷给侄子买资源,买人脉。
孙豪在黑市惹的那些烂摊子,哪次不是她出钱解决的。
她就盼着侄子能混出个样子来,将来在赵家能帮她撑撑场子。
目前所有的希望都只能装在盒子里,变成了一捧冰冷的灰。
别院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穿灰色长袍的周导师走了进来。
他此次前来是代表学院。
周导师停在了台阶下面,望着屋里背对着自己的女人皱了下眉头。
他不想掺和这件事,但是这是副校长安排的工作,他也无法拒绝。
“孙女士,节哀。”
“关于孙豪同学在异兽空间中死亡的事情,学院高层已经作出最后的结论。”
周导师的声音很平和,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孙芸十根指头扣在桌面边缘,指甲划出几道白痕。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算没让自己晃倒。
“结论?”
“我侄子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几天功夫就成了一把灰,你们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孙芸眼角抽了两下,声音里像夹着冰碴子,活像一头护崽的母兽。
周导师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放在门口的条案上。
“孙豪同学常年混迹黑市,乱服劣质丹药,体内早就积了一堆丹毒。”
“前几天在试炼中,他强行吞食了三阶中级异兽的能量血肉。”
“由于之前没及时处理丹毒,导致能量反噬,内脏大面积烧毁,这属于一起典型的修炼意外。”
周导师一字不差的把副校长定性的原话背了一遍。
听到这话,孙芸先是一愣,紧跟着眼底就只剩下浓浓的怨毒。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涂着红指甲油的食指都快戳到周导师鼻子上了。
“意外?”
“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自己的侄子我比谁都清楚。”
“他从小在黑市打滚,他比谁都怕死,比谁都惜命。”
“要知道自己身体扛不住,就算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绝对不会去碰那口肉。”
孙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尖锐的像指甲刮玻璃。
她根本不信这种扯淡的说法。
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到把自己内脏炸碎的错误。
这绝对是借口。
这绝对是学院为了掩盖什么丑闻,故意编出来的弥天大谎!
周导师站在院子里,对孙芸的崩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肉是他自己抢的,全程没人逼他,也没人干扰他。”
“孙女士要是不信学院,可以选择上报联邦。”
周导师说完这些,压根没有要安慰家属的意思。
学院高层都表态了,他一个导师自然不会去节外生枝。
在那些掌权者眼里,一个劣迹斑斑的死人,半点价值都没有。
“学院出于人道主义,随文件发了五千点联邦积分的抚恤金。”
“话我已经带到了,告辞。”
周导师转身走出别院大门,背影一晃就没入了夜色里。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风吹桂花树叶的沙沙声。
现实这玩意儿,向来都是这么冷冰冰的。
学院是联邦麾下的,他们既然定了调子,就不会让任何人去翻案。
孙芸松开抓着门框的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顺着门框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虚不受补...好一个虚不受补...”
“我不管你是谁,用了什么阴损的手段。”
“就算学院护着你,我也要让你给我侄子偿命!”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
保养的挺好的指甲死死的掐进掌心,掐出了一排血月牙印。
在这寂静的夜里,孙芸那怨毒的眼神,像是要穿透无尽的黑暗,把那个害死她侄子的凶手生吞活剥。
然而异兽空间的岩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气血翻涌的热意。
一大锅飞猿心血汤已经见了底。
苏晨端着那个快比他脸还大的不锈钢饭盒,把最后一口汤汁灌进喉咙,还意犹未尽的咂吧了两下嘴。
但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胃里像吞了一团烧红的木炭,一股子燥热顺着肠胃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那张脸憋的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不行了,姜哥你这汤太补了。”
“我感觉现在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再不活动活动,我这血管都要爆了!”苏晨扯开外套的领口,活像个上足了发条的猴子,一溜烟的跑到岩洞外面。
他踩着几棵参天古树的树干,嗖嗖两下就窜上了十几米高的半空。
手里那把青色的反曲长弓被他拉的嘎吱作响,连着朝半空中射出十几道不带杀伤力的风矢,就为了泄掉体内那股邪火。
薛文盘腿坐在火堆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那两条粗壮的胳膊上,灰白色的角质层不受控制的一会儿浮现,一会儿消退。
“这四阶异兽的心脏确实是个好东西,我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热气。”
薛文干脆站起身走到岩壁外,摆出个扎马步的姿势。
用宽厚的肩膀一下接一下的去撞击那面坚硬的岩壁,撞的整个山洞都在往下掉灰。
唐琼琼抬起下巴,看了姜泽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汤里的狂暴能量被剔除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排斥反应。”
“就算是在导师专区的后厨里,那些大厨也未必能把火候拿捏的这么准。”
苏妍挨着唐琼琼坐着,给出了一个非常理性的数据评估。
“不仅是火候,那几味去酸拔毒的草药比例更是堪称完美。”
“这一锅汤的气血转化率,保守估计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着。
姜泽蹲在岩洞角落的水洼边清洗着饭盒,嘴角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行了行了,都别把我往天上捧。”
“这猴子本来就大补,也是碰巧我父母留下的笔记里有偏方而已。”
“运气好罢了。”
姜泽把洗干净的饭盒叠在一起,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极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后勤。
韩轩飞坐在一块垫着干草的石头上,看着姜泽那副人畜无害的背影。
他在心里把这个借口翻来覆去的吐槽了八百遍。
神他妈的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