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房大门外,白衣如雪,哭声震天。
几十名年轻言官跪在青砖地上,额头磕得通红,手里死死攥着奏章。
“皇上!老臣无罪,何故囚之于豹房?”
“刘阁老乃国之基石,谢阁老乃文坛领袖,皇上此举,是欲断大明脊梁吗?”
领头的御史张克嗓子都喊哑了,他猛地起身,作势要往那朱红大门上撞。
“今日若不见阁老,臣便血溅豹房,以全忠义!”
沈若冰按着绣春刀,站在台阶上,眼神冰冷。
她身后,一排锦衣卫面无表情,手里的弩箭虽然没上弦,但那股肃杀之气,压得言官们阵阵心虚。
“沈大人,皇上到底什么意思?”
张克悲愤交加,“难道真要看着我等死在门前?”
沈若冰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听着耳麦里——那是朱厚照特意给她配的“传音入密”系统终端——传来的指令。
片刻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
“皇上有旨,诸位既然如此挂念阁老,那便请进吧。”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克愣住了,身后的言官们也愣住了。
这么容易?
难道皇上怕了?
“走!进去救阁老!”
张克一挥手,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地冲了进去,个个昂首挺胸,仿佛要去迎接凯旋的英雄。
然而,当他们穿过前厅,来到后院那片被围起来的“试验田”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僵住了。
一股浓郁的、新鲜的、甚至带着点发酵酸味的马粪味,扑面而来。
“刘公!你这就不厚道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田埂那边传来。
张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是谢迁的声音?
只见昔日风度翩翩、号称“贤相”的谢迁,此刻正挽着裤腿,满腿泥巴,手里死死拽着一筐黑乎乎的东西。
“这筐肥是老夫先看上的!里面掺了草灰,土豆最爱吃这个!”
谢迁瞪着眼,哪还有半点文坛领袖的样子?
而跟他对峙的,正是大明首辅刘健。
刘健更惨,官服早就脱了,穿着件粗布短衫,脸上横七竖八全是泥印子。
他死死抓着筐的另一头,气喘吁吁:“谢公,你今日的KPI已经够了,老夫还差两担肥才能换到那壶花雕,你让让老夫怎么了?”
“不让!老夫还要攒分换那本《几何原本》呢!”
两人在田埂上拉拉扯扯,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张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刘……刘阁老?”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刘健动作一僵,转过头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群言官,刘健先是愣了三秒,随即老脸涨得通红。
“张克?你们怎么来了?”
张克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阁老!您受苦了!这昏君……这皇上竟然逼您挑粪?臣这就去跟皇上拼了!”
“拼什么拼?”
刘健还没说话,谢迁先急了,他一把推开张克,“别挡着路!老夫这垄地还没施完肥呢,要是耽误了土豆发芽,你赔得起吗?”
言官们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应该老臣泣血告状,控诉皇帝暴政吗?
怎么这两位大佬看起来……干得还挺起劲?
“诸位爱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朱厚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田埂边,手里还拿着个大喇叭。
他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呆若木鸡的言官。
“张御史,你刚才说要血溅豹房?来,往这儿撞,朕特意让人加固了墙皮。”
张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刘健,又看了看朱厚照,最后目光落在田里。
“皇上,您到底对阁老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朱厚照指了指那片绿油油的芽尖,“朕在教他们什么叫‘民以食为天’。”
“刘阁老,告诉他们,这土豆长得怎么样?”
提到土豆,刘健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顾不得擦脸上的泥,指着脚下的嫩芽,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长了!真的长了!”
“张克,你来看看,这玩意儿才种下去几天?竟然已经窜出这么高了!”
“老夫活了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神物!若是全大明都能种上这东西,何愁饥荒?何愁流民?”
刘健越说越激动,甚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点土。
“你看这根系,多壮实!皇上说了,这一株就能结出好几个大疙瘩,一个疙瘩就能顶一顿饭!”
言官们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是来救人的,可现在看着刘健那副狂热的样子,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来捣乱的?
“可是……阁老,您在挑粪啊!”张克痛心疾首。
“挑粪怎么了?”
刘健眼珠子一瞪,“不施肥,这神粮能长这么快?老夫这是在为万民试种,这是功德!这是福报!”
“对!福报!”
谢迁在一旁帮腔,“皇上说了,这叫‘躬耕实践’。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就知道磨嘴皮子,知道这土豆爱吃什么肥吗?知道这水得浇多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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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
刘儿这监工艺术,确实到位。
这几位阁老已经被“KPI”和“神粮”双重洗脑了。
“诸位爱卿,既然来了,也别闲着。”
朱厚照举起大喇叭,声音传遍全场。
“刘阁老和谢阁老为了大明江山,不惜以身试法,亲自耕种。你们身为后辈,难道不该学习一下?”
“刘儿,给诸位大人发锄头!”
刘瑾立刻带着一群小太监,抱着一捆锄头跑了过来。
“来喽!各位大人,一人一把,别抢啊!”
张克看着递到面前的锄头,整个人都麻了。
“皇上,臣……臣是言官……”
“言官更得干活!”
朱厚照脸色一沉,“不干活,你们怎么知道百姓疾苦?怎么知道这粮食来之不易?难道你们的忠心,只长在舌头上?”
“刘阁老,你带队,教教他们怎么堆肥。”
刘健抹了一把汗,严肃地看向张克。
“张克,拿上锄头,跟老夫过来!这堆肥的学问大着呢,别给老夫丢脸!”
半个时辰后。
豹房后院出现了一幕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观。
几十名平日里只会引经据典的言官,此刻正排成一排,在刘健和谢迁的指挥下,笨拙地挥动着锄头。
有人被泥水溅了一脸,有人被扁担压得龇牙咧嘴。
但看着两位阁老都在卖力干活,谁也不敢吭声。
朱厚照坐在凉亭里,喝着冰镇的酸梅汤,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值。
【叮!气疯言官群体,整活点+500!】
【叮!文官集团威信受损,国运点+1000!】
【叮!民心值持续上涨,当前进度:京城舆论已反转!】
沈若冰走到他身后,低声道:“皇上,外面的流言已经变了。”
“哦?怎么说的?”
“百姓都在传,说阁老们感念皇恩,发现神粮,正带头在豹房为国试种。现在京城百姓都在往这边送鸡蛋,说是要给阁老们补身体。”
朱厚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届百姓,很有前途嘛。”
他看着田里那群忙碌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只是个开始。
等这批土豆成熟,他要让全大明的文官都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主子。”
沈若冰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朱厚照能听到。
“刚才锦衣卫搜查工棚,在刘健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朱厚照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信?”
“是。”
沈若冰的眼神变得凝重,“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火漆的纹路……很特别。”
朱厚照放下杯子,看着远处正对着一株土豆苗傻笑的刘健。
“拿来给朕看看。”
“主子,那信……还没拆。”
沈若冰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信封的一角,沾着一种只有江西才有的红泥。”
朱厚照的眼睛微微眯起。
江西。
宁王。
他接过沈若冰递过来的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抹干涸的红泥。
“刘老头啊刘老头,你到底是朕的忠臣,还是别人的棋子?”
他正要拆开信封,远处突然传来刘健的一声惊呼。
“皇上!快看!这株苗……它开花了!”
朱厚照动作一滞,将信封塞进袖口,抬头看向田间。
夕阳下,一朵细小的、白紫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那是大明从未见过的色彩。
也是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