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
平日里肃穆森严的衙门口,此刻却像是个开了锅的菜市场。
上百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将整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韩大人呢?让他出来!”
“本夫人可是从清晨就在这儿候着了,难道户部连口茶水都不管?”
“什么叫没货?我可是听德妃亲口说的,那神镜就在你们户部压着!”
一群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品、二品命妇们,此刻全没了端庄样,指着户部衙役的鼻子尖叫。
衙役们叫苦不迭,手里拄着水火棍,却连步子都不敢挪一下。
这哪是闹事的百姓?这全是姑奶奶!
值房内。
户部尚书韩文正缩在书案后面,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老脸白得像抹了层腻子。
“疯了……全疯了!”
韩文哆哆嗦嗦地抹了一把冷汗,看向身边的侍郎,“她们怎么知道镜子在户部?”
侍郎苦着脸,小声道:“大人,听说是皇上昨儿个在慈宁宫漏了底,说这‘神迹’镜子,往后都归户部统一调配售卖。”
韩文气得一拍桌子,胡子乱颤。
“这是调配吗?这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
他本是清流领袖,平日里最见不得这些奢靡之物,更反对皇上经商。
可现在,全京城的贵妇都堵在他门口,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明天朝堂上,那帮御史言官的夫人就能把他家房顶掀了。
“大人,英国公夫人带头冲进来了!”
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惊恐。
韩文吓得一激灵,钻桌底的心都有了。
“拦住!快拦住!”
话音未落,值房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领头的张夫人一身五彩缂丝大衫,手里攥着帕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韩大人,躲着不见人,是嫌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没银子?”
韩文赶紧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夫人说笑了,老夫……老夫这是在核对账目。”
“核什么账?”
张夫人冷哼一声,“我就问一句,那玻璃镜,多少银子一面?本夫人要三面!”
“对!我也要两面,一面送去娘家!”
“韩大人,别磨蹭,开个价吧!”
韩文被吵得脑仁疼,正要开口拒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
“皇上有旨——”
众人一愣,纷纷跪倒。
刘瑾手里托着个明黄色的卷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轻蔑地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贵妇,随后看向韩文,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韩大人,主子知道您辛苦,特意让奴才来给您送法宝了。”
韩文心里咯噔一下。
法宝?怕是催命符吧!
刘瑾展开卷轴,却没念,而是直接递给了韩文。
“主子说了,这玻璃镜乃是海外孤品,炼制不易。为了公平起见,往后每天只放三面。”
“什么?才三面?”
屋里的夫人们瞬间炸了锅。
刘瑾压根不理她们,继续对韩文道:“而且,这镜子不收散银,只卖给皇家超市的‘至尊会员’。”
韩文接过卷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至尊会员卡,年费一万两,且需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家属担保。
“这……这简直是抢钱!”韩文压低声音吼道。
刘瑾嘿嘿一笑,凑到韩文耳边。
“韩大人,主子说了,这叫‘饥饿营销’。您要是卖不出去,那五十万两的军费缺口,您自个儿填?”
韩文的话被噎死在嗓子眼里。
他看着卷轴上那惊人的数字,又看了看门外那群眼睛冒绿光的贵妇。
“行……老夫卖!”
韩文咬着牙,转身看向张夫人,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诸位夫人,皇上有旨,此镜乃神物,每日仅限三面。且必须先办这‘至尊会员卡’,方有资格竞价。”
“一万两一张卡?”
张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
“办!给我办!”
“我也办一张!”
“不就是一万两吗?谁家还没个几万两压箱底的?”
韩文看着那一张张万两面额的银票,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原以为这经商是丢人的事,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只要坐在这儿点点头,国库的窟窿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平。
“登记!沈指挥使,麻烦您了。”
刘瑾拍了拍手。
一身劲装的沈若冰从门外走入,面无表情地坐在了登记台后。
她身后跟着几名精干的锦衣卫,腰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喧闹的贵妇圈瞬间安静了不少。
沈若冰提笔,声音清冷:“姓名,家世,现银还是票号?”
夫人们虽有不满,但在锦衣卫的威压下,只能乖乖排队。
韩文坐在一旁,看着那一箱箱被抬进来的银子,心里那种“斯文扫地”的憋屈感,正迅速被一种“老子真有钱”的诡异快感取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上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仅仅两个时辰,韩文面前的登记册上,预定金已经突破了五十万两。
这还没算正式拍卖镜子的钱。
“韩大人,这客服当得可还顺手?”
刘瑾临走前,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
韩文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老夫这是为国筹款,不寒碜!”
沈若冰一直沉默地记录着。
她的目光在每一位夫人的脸上扫过,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案前。
那是一个穿着素雅蓝绸的妇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虽然打扮不显山不露水,但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说不出的贵气。
“姓名。”沈若冰头也不抬。
“林周氏。”
那妇人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沈若冰笔尖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哪家的?”
“江西,林家。”
林夫人微微一笑,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了桌上。
“我要办三张至尊卡,另外,请转告韩大人。”
林夫人指了指名单上最大的那一面‘九龙戏珠’全身镜。
“这面镜子,无论别人出多少,我林家都加一倍。”
沈若冰眼神微冷,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笔杆。
江西林家?
江西,可是宁王的地盘。
沈若冰低头,在林夫人的名字下面,悄无声息地画了一个红圈。
“林夫人出手真阔绰。”沈若冰淡淡道。
“为皇上尽忠,谈不上阔绰。”
林夫人收起收据,转身离去,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从容。
沈若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马车丛中,才转头看向韩文。
“韩大人,这个林夫人,您有印象吗?”
韩文正数银子数得欢,随口应道:“江西林家?似乎是当地的大盐商,怎么了?”
沈若冰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名单上那个名字。
她打开盒子。
里面的定金银票,每一张的边缘,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那是新墨。
沈若冰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味道,和她之前在宁王密使身上搜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看向正满脸堆笑应付贵妇的韩文,又看了看那张写着“林夫人”的名单。
这面镜子,怕是没那么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