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朕听好了!”
刘瑾站在一处刚搭好的工棚高台上,扯着尖细的嗓子,手里挥舞着一叠厚厚的白纸。
“这是皇上圣裁,专门为尔等制定的《豹房劳动绩效考核手册》,简称……那个KPI!”
底下一群穿着粗麻布衣、满身泥点的阁老尚书们,面面相觑。
“开劈爱?”
户部尚书韩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小声嘀咕:“这是哪门子的番邦咒语?”
“肃静!”
刘瑾瞪了韩文一眼,翻开第一页,煞有介事地念道:“第一条,关键结果考核。每人每日需开垦荒地半亩,播种土豆一百颗。完成者计十分,超额者有赏,完不成者……扣除当日晚膳!”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炸了锅。
“半亩地?老夫这把骨头,挖三个坑都要喘半天,半亩地是要老夫的命啊!”
“还不给饭吃?皇上,臣等可是朝廷命官啊!”
朱厚照此时正坐在一张特制的遮阳伞下,手里摇着一杯刚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冰镇可乐,吸管吸得“滋滋”响。
他斜眼看着这群叫苦连天的文官,冷笑一声:“叫什么叫?朕这叫科学管理。刘瑾,继续念。”
刘瑾清了清嗓子,继续喊道:“第二条,末位淘汰制!每日考核分数最低的三个人,晚上不仅没饭吃,还得负责清理豹房所有的马厩和茅厕!”
“第三条,复盘日报!每日收工后,每人需撰写一份不少于五百字的《种地心得及未来规划》,要求逻辑清晰,不得引用圣人言论,违者重写!”
工棚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文官平日里写起青词奏章来,洋洋洒洒几千字不在话下。
可皇上居然要求“不得引用圣人言论”?
还要写种地心得?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皇上,这……这不合礼法啊!”
李东阳苦着脸走出来,他刚才趁乱想把手里的锄头塞给身后的家丁,结果被沈若冰那冷冰冰的眼神一扫,又缩了回来。
“礼法?”
朱厚照吐出一个冰块,嘎嘣嘎嘣地嚼碎了。
“朕的话就是礼法。刘瑾,把考核表发下去,每人一张,挂在脖子上,随时接受抽查。”
沈若冰带着一队锦衣卫,面无表情地走入人群。
她手里拿着特制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空白的格。
李东阳领到木牌时,手都在抖。
“李阁老,请吧。”
沈若冰声音清冷,右手按在刀柄上。
李东阳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地里,眼神却往侧方一瞟。
他那几个家丁正躲在树荫底下,手里攥着几个刚剥好的白煮蛋,正打算等锦衣卫走开就递过来。
李东阳心里一动,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一边假装挥动锄头,一边对着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家丁也是个机灵鬼,猫着腰,借着半人高的杂草掩护,飞快地溜到了李东阳身后。
“老爷,快,趁热吃。”
家丁压低声音,把白煮蛋往李东阳怀里塞。
李东阳心中大喜,这KPI考核还没开始,他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那颗蛋的时候,一道劲风袭来。
“砰!”
一声闷响,家丁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踢飞出去三米远。
白煮蛋掉在泥地里,滚了几圈,沾满了黑泥。
沈若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李东阳身后,长刀虽然未出鞘,但那股杀气已经让李东阳僵在了原地。
“雇人代工,私相授受。”
沈若冰冷冷开口,从怀里掏出一支红色的炭笔。
她在李东阳脖子上的木牌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叉。
“李东阳,违规一次,扣十分。今日晚膳减半,加罚日报五百字。”
“沈大人!沈姑娘!老夫……老夫只是看那蛋快坏了,不想浪费啊!”
李东阳看着那个鲜红的叉,心疼得直抽抽。
十分啊!
这意味着他今天就算累死累活,也拿不到满分了。
“再废话,扣二十分。”
沈若冰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朱厚照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笑得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系统,这波降维打击怎么样?”
【叮!宿主推行现代管理逻辑,折磨……咳,重塑大明官僚体系,整活点+700!】
【当前整活点充足,是否开启“职场培训”模式?】
“开启!”
朱厚照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走向那群正蹲在地上喘气的官员。
“都停一下,朕来给你们示范一下,什么叫‘日报’。”
他从刘瑾手里接过一支特大号的毛笔,在工棚的白墙上横七竖八地写了几个大字。
“今日工作内容:挖坑、埋土、浇水。”
“今日存在问题:锄头太重,腰太酸,李东阳想偷吃鸡蛋。”
“明日工作计划:多挖两个坑,争取不刷马桶。”
写完,朱厚照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百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见没?这叫结果导向!别给朕扯那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废话。”
“朕要的是数据!是进度!是土豆的长势!”
刘健此时正蹲在一个土坑边,手里死死攥着锄头,老眼里满是迷茫。
他堂堂大明首辅,现在居然要跟一群泥腿子一样,去算计一天挖了多少个坑?
“皇上……”
刘健声音沙哑,“臣等若是写了这‘日报’,朝廷的公文怎么办?内阁的票拟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事。”
朱厚照走过去,拍了拍刘健的肩膀,笑得十分灿烂。
“刘阁老,你可以试着‘协同办公’嘛。一边种地,一边票拟,这叫跨界人才。”
“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朕可以帮你分担一下——比如,把内阁的权力收回来,让你专心种地?”
刘健浑身一颤,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他发现,朱厚照这套所谓的“KPI”,根本不是为了种地。
这是在用一种极其荒唐、却又极其高效的方式,把他们这些文官的尊严和权力,一点点磨碎在泥土里。
你想讲道理?
皇上跟你讲KPI。
你想讲体面?
皇上让你去刷马桶。
整个下午,豹房的试验田里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尚书、侍郎们,一个个撅着屁股在泥地里忙活,脖子上挂着木牌,不时还得停下来看看进度。
有人为了抢一个好用的锄头,差点跟同僚打起来。
有人为了多得一分,甚至开始研究怎么把土填得更平整。
现代职场的内卷之风,在正德年间的豹房,悄然刮起。
“爷,您看那韩尚书,挖得比老农还卖力。”
刘瑾凑到朱厚照身边,谄媚地递上一块切好的西瓜。
朱厚照咬了一口,看着远处正挥汗如雨的韩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人嘛,不逼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潜力有多大。”
“等这批土豆种出来,朕要让他们每人写一份五万字的《大明农业现代化白皮书》。”
刘瑾听不懂什么叫白皮书,但他知道,这群文官以后恐怕看见纸笔都要打哆嗦了。
夕阳西下,豹房的工棚里亮起了昏暗的油灯。
阁老们蹲在简陋的小木凳上,手里拿着笔,对着面前的白纸发愁。
“日报……日报……”
李东阳咬着笔头,愁眉苦脸。
“今日感悟……老夫感悟到,这锄头若是再重两斤,老夫的腰就要断了……这能写吗?”
“不能写。”
沈若冰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是负能量,扣两分。”
李东阳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墨汁洒在衣服上。
就在这一片和谐(凄惨)的加班氛围中,刘瑾突然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顾不得擦汗,直接冲到朱厚照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爷,出事了!”
朱厚照正看着系统商店里的“初级工业图纸”流口水,闻言挑了挑眉。
“怎么?谁自尽了?”
“不是,没人自尽。”
刘瑾咽了口唾沫,附在朱厚照耳边,声音颤抖。
“爷,户部那帮人闹起来了,说没钱发军饷,要您出面。”
朱厚照眼神一凝。
“没钱?朕记得前几日刚抄了几个贪官的家,银子呢?”
“说是……说是都被内阁那边的旧账给抵了,现在九边重镇的将领都在闹,说再不发饷,就要……就要兵变了!”
刘瑾的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工棚里,依然像是一道惊雷。
原本正在写日报的官员们,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刘健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