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又是两声。
玉衡上前打开房门,门外的人一下走进来,仿佛没看到她似的,径直向她床的方向走过去。
三步并作一步,直接倒在她床上,睡过去了。
她从床上将锦被抱起,想了想又盖在李月倾身上,随意从衣柜中又抽了一张软被。
房内还有一张小榻,是她白日无事休憩的地方,今夜也只能在这里将就了。
鸦雀无声,房内静得只能听到对方轻浅的呼吸,玉衡闭上眼睛,鼻间还萦绕着一丝酒气,慢慢也睡了过去。
沉睡中,竟梦到了回了长金山。
长金山的春日向来来得晚,谷雨时,崔林甫不慎着凉,生了场病,玉衡便从齐州回到长金山伺病,与她一起的还有崔善傥。
作为崔家唯二的子孙,两人关系却不算好。玉衡自小长在祖父祖母身边,而崔林甫念在玉衡年幼失去双亲,从小就将她养在身边,崔善傥则是由父亲崔晁养大。
年初时,她便接任崔家家主,成了崔家名副其实的掌家人。其实她也乐得住在长金山,自小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崔家大部分产业都在齐州城,年后也只能搬去齐州与崔晁父子同住。
伺病期间,她与崔善傥一人一日守在祖父身边尽孝,待祖父身子好些,她便抽时间巡视山荏县中的铺子,崔善傥也没闲着,祖父将部分产业交于他打理,看着倒日渐进取,谈了不少生意。
春光极好的一日,早上,崔善傥少见地来找玉衡,请她出面去谈一门生意,还是一笔不小的单子。
玉衡没有多想,坐上马车跟着崔善傥便往山荏县去。
地方定在一家酒楼,一进包厢,她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包厢中酒气熏天,有几人已喝得酩酊大醉。
崔善傥解释,这些都是他交好的弟兄,这笔生意就是他们介绍来的,他们作为中间人,今日便也一起相邀赴宴。
她不常饮酒,不是不会,只是不想带着酒气谈事,可买家劝酒甚是热情,她便饮了几口。先不觉得什么,可一刻钟后,她就觉得身体有了变化。
手脚无力,四肢酸麻,她端着酒杯的胳膊都在颤抖。借着要出去透气的理由,她扶着门框走出去,却没走太远。
门内欢声笑语,一群人借着酒劲,说起话来没了忌讳,她听到了崔善傥的真实目的。
原来那买家不是来买货的,而是来买她的,这才是崔善傥与他谈的真生意。又说那酒中的药,是崔善傥从药铺特地配好的情药,只有男女交合才可解。
玉衡只喝了半杯,药性初发她便难以支撑住身体,效果可见一斑。
后面便是一些污言秽语,房内都是男子,想想也知打的是什么心思。
她几乎站不稳,脑中却异常清醒,崔善傥想借此毁她清誉,祖父顾忌崔家声誉,只能将崔家家主之位转交他们三房。
她清楚自己不能再待下去,磕磕绊绊地走出酒楼,解开马直接往长金山而去。
玉衡几乎是趴在马上,她体内的药效更加严重,浑身无力,身体被一股股热意席卷,可怕的是,她竟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燥,只想要点什么来纾解。
马一路出了城门,她把缰绳绑在身上,昏昏沉沉间发觉马跑错了方向,已经错过了长金山,她只能拔下簪子刺在马身上,马吃痛掀起前蹄,她一下翻下马来,被缰绳拖着走了近半里地,最后倒在路边。
或许是身体不适的缘故,连阳光都觉得刺眼许多,照在身上那股热意更加剧烈,让她无比难受,喉间难耐地发出声音,玉衡觉得羞耻便紧咬唇忍住,又耗费颇长时间爬到树下。
她并非将女子清誉看得极重的老古板,若与心爱之人婚前举动亲密些也无妨,可她恶心这种算计。身体似在被火烧一般,强忍住扯开衣服的举动,玉衡心里恨不得咬死崔善傥,将他千刀万刮。
头眼发晕,燥热难耐,偶尔清醒时便想,若是此毒不解,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
近乎已经绝望时,山道间走过来一人。
他似也发现了她,快步走过来,临近时却有些踟蹰,没敢靠近,问她发生了何事。
玉衡没应,他才往前又走两步,又问一遍。
她竭力睁开眼,面前的男子一副读书人打扮,蓝色长衫,身形偏消瘦些,眉目疏朗,五官长得很是俊俏,正如烈日下一缕清风,让她也感到一丝清凉,随即又是更严重的燥热。
望着对方细长白皙的脖颈,她汗如雨下,只想贴上去解她饥渴,便一时没有作答。
鬼使神差地她对他招招手,对方真就过来蹲在了她面前。
方才还酸软无力的人,身体不知从哪生出一股极大的力,玉衡一把抓住他胳膊,男子自然挣扎,却没能挣扎开。
她得偿所愿地将头埋在对方脖颈,皮肤相触,让她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他说了些什么,可能是在骂她?她无心去分辨,握着簪子的手极快地贴上他的脖子。
“救救我,带我回去......”
嘴上求饶,尖刺的簪头却刺入对方皮肤,沁出一滴血珠来。
“好。”
她听到他答了一个字,随后被他背起来,往山里走去。
玉衡没敢睡,脸仍贴着他,尽力保持清醒,手里也没松。直到她真被带到一个稍显破败的院子里,她才松了手。
“我叫越清,”将她放在屋内地上,他在门口站着不急不慢地说,“你中了毒?我给你去找医师。”
短短一句话,玉衡每一个字都难以忍耐,等分辨出他的意思,越清已经走出门外,她顿时喊道:“别去。”
他果真停住,但没敢过来,似怕了她。
“给我打冷水来......就好。”
玉衡咬着牙,簪子刺入手掌,却歪了,只在虎口处划出道血痕,微不足道的疼痛没让她清醒多久,等她再醒来,人已经坐在浴桶之中。
真是冷水,冷得她牙齿发颤,但体内又似着着火,水深火热,可如何都不舒服。
越清就站在门旁,玉衡抱紧身体将头埋在水中,片刻又抬起头,才看清他神情。
那眼神该如何说,
应该是很淡漠的,还隐隐有一丝担忧。
她轻而易举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若不是她威胁,越清是不会管她的。她是个麻烦,他很怕她死在这里。
她将身体全部埋进水里,只想有片刻缓解。
许是她憋气的时间太久,保持距离的人有些担心,踟蹰着靠近站在浴桶旁查看情况。
玉衡睁开眼睛时,不知道他过来了多久。
越清的面容在水面荡漾,只一眼,她便冲出水面拽住他领口,直接将人扯到了浴桶里。
后面的事,自然是她强迫的。
越清百般阻挠,但求生的人心中只有一件事,其他的什么也顾不得了。
等她有了意识时,两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玉衡猜是他将自己抱过来的。
做的时候自然什么都不想,现在清醒了她开始有些害臊,还是白日清晨,她细致地观察床上的男子,竟有些庆幸地想,还好他是真长得不错。
她心中还没忘记正事,收拾收拾便回了长金山,找崔善傥算账。
李月倾醒来时,屋内一地狼藉,浴桶倾翻,水泼了一地,原本与他躺在一处的人,早就没了踪影。
他仿佛做了场梦,眼前的一切又告诉他那是真的。
李月倾竟然鲜少的,觉得有种被抛弃了的感觉。
他应该生气,却笑了出来。
一直到夜里,那人都没再出现过,他尽心扮演着书生,暗地里派人去寻找弟弟的踪迹,又让暗探尝试能不能寻找到那女子的身份。
暗探问他这人是不是惹到了他,他嘴上说没有,心里想得却是他总不能吃了这闷亏。
两日后,已到傍晚,他从山间回来,路上有邻居喊住他,给了一篮新鲜的野菜,还感叹他命运坎坷,年幼就失去双亲,如今回到老家也只剩一人。
李月倾道谢后,提着野菜推开院子,房门却开着。
等他进去,靠窗的地方立着一个身影。
原本存放好的文章摆了一桌案,她转过头来,脸颊在余晖中笼罩上一层暖色。
“这些都是你写的?”玉衡问他。
李月倾瞥了一眼,是他写的,作为一个待考的书生,家中总得有些书本文章撑场面,怕抄来的露馅,便都自己写了。
他走近一步,点头承认:“是。”
玉衡手中的文章没有放下,笑了下,“我是长金山崔家的,我会对你负责的。”
话说完,李月倾目光不禁闪了一下,心中说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胸口被震得一下下在响。
他看向眼前的人,她脸上虽然在笑,但双耳微红,已然暴露她的想法。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已经身不由己地点了下头。
她又笑了,笑得更深,眼睛跟着弯起来,又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夸道:“写得不错啊。”
总觉得她这话说出口有些别扭,宛如赏赐一般,她应该很少这样夸人,听在耳朵里又觉得很是悦耳。
背后夕阳艳红,但较之她身上石榴红色襦裙,却差上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