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安静一瞬,徐原朗大声笑起来,诸位也都跟着笑起来。
玉衡抬眼看,只见身旁所有舞伎眼神都停在她身上,她握紧拳头,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
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徐原朗喊道:“使君大人挑中了你,上前来吧。”
玉衡身躯一顿,才想清楚了眼下的境况,李月倾从一群人之中选中了她?
是识出了她,还是随意挑的?
来不及分辨答案,玉衡低头轻声应了一句,抬脚往前走,待靠近珠帘只有半步时停住。
徐原朗瞥了一眼左侧的人,笑道:“使君好眼光啊。”
玉衡自圆毯走出,踏上冰凉的地板,忍不住皱了下眉,同时又听见右侧有人轻笑了声。
她身躯一阵发麻,随即又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有个身影站起,高大颀长,正往珠帘外走来。
徐原朗胡须一颤,无声笑着吞下胡姬递上来的果子,心想原来长安来的使君也并非是不近女色之人。
这些贵族子弟金尊玉贵养着养大,自小经历见识的,旁人远比不上,须得足够好的才能引他注意。
他只觉得这一步走对了,端起盏来饮了一口。
玉衡看见一双手自珠帘里探出来,他掌心微红,上面的掌纹看起来都极为熟悉,手指修长有力,往上张开,像是等她伸手过去。
她犹豫一瞬,盯着众人的目光,将手搭上去,他的手心很烫,才刚触到,她的手掌就被攥紧。
人随即被拉着走了进去。
帘后灯光要稍安些,高大的身影与她相对,她下意识抬眼,就算料到是他,心口也似被猛撞了下。
他唇边微微勾起,神情似笑非笑,眼神顶顶落在她身上,漆黑幽深的眼眸似带着温度,只与他对视一眼她就觉得浑身发烫。
玉衡垂眼,不想再看。
李月倾动作轻柔地引着她往案后走,其他人在旁哄笑,可只有玉衡知道他手中的力度有多重。
走到矮案后,李月倾拉着她坐下,两人共坐一方蒲席,玉衡侧着腿搭在案下地板上,她看了眼裸露在外的脚,扯了下身上薄到不能再薄的裙子,可最长也只能搭在脚踝上。
她皱下眉,心想今天答应来这里真是错了。
下一刻,带着温度的布料就搭在了她的腿上。
“使君真是怜香惜玉啊。”
玉衡撇过去,李月倾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正在说话的人,玉衡也看过去,是坐上宴席正中央的人,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怀里搂着的正是之前的舞伎。
李月倾笑答:“岂有不善待美人之理?”
话刚说话,徐原朗大笑,揽紧怀中美人当着众人面亲了一口,那胡姬面容娇俏地捂着嘴笑,端起酒来递到徐原朗唇边。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徐原朗那侧,玉衡脸色忽地一变,她的腿腹突然被人抓起,又轻轻放下,脚下冰冷的触感变成了柔软的布料。
她看向李月倾,他面色不变,低头给自己斟了杯酒,对着徐原朗说道:“本君敬总管,让我寻得如此美人。”
徐原朗笑得胡子都在颤,端起酒一饮而下。
李月倾将空酒盏放在桌上,侧脸看了眼玉衡,她与他对视上,李月倾桃花眼一弯,似是想笑,又憋了回去。
玉衡皱眉,不懂他在想什么,又转念一想,垂下头掩去自己的表情。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端倪,是为李月倾好,更是为她自己安危着想。
不料下一刻,她腰间就被覆上一双大掌,隔着轻薄的纱裙,极其滚烫,烫到她根本不能正常思考。
她尚未反应,人就被搂着进了李月倾怀里,她头抵在李月倾胸前,抬眼莫名地看着他。
李月倾不说话,眼神若有若无地像一旁看去,玉衡也看去,只见那胡姬正端着酒盏劝酒,整个人就差瘫在徐原朗身上。
玉衡眉心一跳,别过脸去,想了想从一旁伺候的人手中拿过酒壶,给李月倾斟了慢慢一杯,端起放在李月倾唇边。
他之前似已喝了不少酒,脸颊微红,眼眸瞥向她带着丝丝笑意与柔情,身子往前微倾,薄唇抵了上去。
她立即抬手,一杯满酒被他一口喝下,一边喝,一边看着她。
她将酒盏放下又斟了一杯,刚想端起,手就被覆住。
是李月倾另一只手,抓住了她手腕,眼睛带着醉意看她,又看向别处。
玉衡又顺着他眼神看去,见胡姬自果盘中挑了颗葡萄,仔仔细细地将果皮剥掉,又声音娇媚地将果子递到徐原朗嘴边,劝他吃下。
劝李月倾多喝酒,是她想趁机逃跑,除此原因外她可不想伺候他。
玉衡抿下唇,松了酒盏,没再动,却觉倚着的胸膛震了两下。
忽然她腰间的手松了,李月倾取了一颗葡萄,自顾自剥起来。他的手从她身侧伸出来,玉衡整个人靠在他胸前,似被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乐声又响起,原先那队舞伎又开始跳了,约莫是席上太过热闹,玉衡竟觉得有些憋闷,只想着宴席能尽快结束。
正当她想着要如何脱身时,唇边被湿润的东西抵住。
玉衡一愣,眼下白皙的手指捏着刚剥完皮的葡萄,抵在她唇上。她下意识往后一躲,那双手便追上来,像她必须要吃似的。
她横了李月倾一眼,他反倒笑起来,直到见到她张嘴吃下,手才松开,又落到她腰间去。
酸甜的汁液盈满她唇齿,咬了两下果肉,最后只剩下两粒葡萄籽。
玉衡看了一圈,宴席氛围正热闹,旁边有人端着酒盏过来,要与李月倾敬酒。
她想了想,打算就这样含在嘴里,一双手忽地张开又伸在她下巴处,她顿了顿直接将果籽吐出来。
她看着李月倾将果籽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素白手巾随意擦擦,又笑着去端起酒盏同旁人说话。
宴上的官员都十分热情,一直不住地劝酒,接下来她再没倒过酒,可李月倾喝了不少,她坐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他眼神越来越飘忽,掌心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似让她那块肌肤出了汗。
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那手掌又追上来按住,如何都不松开,玉衡无奈,只能期盼着宴席能尽快结束。
周围已经被酒气浸染
透,不知过了多久,她腰间的手松了。
李月倾微眯起眼睛,看着徐原朗道:“总管,本君酒力不济,先回去休息。”
徐原朗自然答应,用眼神示意玉衡扶他出去。
看李月倾站起身,玉衡也跟着站起来,等领会了徐原朗的眼神才扶住他,手刚碰上他手臂,人就倒了过来。
她心中一惊,李月倾却只是轻轻倚着她。
两人自后门出了宴席,湖风沁凉,吹得玉衡清醒几分,她看眼李月倾,小声问:“你是真醉了吗?”
李月倾不答,头抵在她头肩处,哼哼两声,像是真的醉了。
玉衡扶着他进了第一层的船舱,打量四周的房间,却不知他住在何处,正想随便找间房把他安置时,右侧走过来一人。
梁丹看到有一女子扶着使君,惊得合不拢嘴,正想赶紧将使君接过来,脚步忽地又停住:“崔娘子?”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玉衡的装扮,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突然那醉醺醺的郎君睁开了眼,看向他,梁丹立马撇过脸去,抬手指指身后:“使君住在那里。”
玉衡只觉难堪,急急道了声谢,扶着李月倾赶紧走过去。
梁丹回头看着那两人,松了口气,还以为使君醉了,可瞪他那一眼不能说有多犀利,至少也算得上眼神清明,原来是清醒的。
他暗暗为玉衡捏了把汗,提着刀走出船舱。
不得不说李月倾看似清瘦,扶着他走路却不轻松。
玉衡推开门,额头已经出了汗。一进门,看到一张收拾好的床榻,心里一松,正想扶着人过去,下一瞬她揽着他手臂的手忽然被抓紧,人无意识顺着力道转了个圈。
等门“嘭”一声关紧,人被抵在门上时,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何事。
她顿时心里冒火:“你装醉?”
房里只床边点了盏灯,此时两人离得正远,李月倾人又高,几乎将光亮全部挡住。
她只能看出他面对着自己,俯身,低笑了笑,身上带着酒气和一股清冽的味道。
他的气息滚烫,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玉衡别过脸,想推开他,手掌刚碰上他胸口,就被抓住,动弹不得。
她心里更气,想问他什么意思,他却突然松开,手指自她手臂划过,扶住她腰身往上一抬,直接让他站在他脚面上。
那双大掌转而去她腰后,将她与门隔开。
她已然愣住,衣裳太薄,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如被虫蚁爬过,只留下细碎的痒。
玉衡忍不住瑟缩一下,皱眉:“松开。”
李月倾恍若未闻,两人现在离得更近,他微微低头就可碰到她的脸,他的确也如此这样做了。
他用力将玉衡揽过来,不顾她挣扎将她收到怀里,又垂下头搭在她肩上,舒了口气。
怀里人拧着身子想将他推开,他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只是偏头张唇,含住她耳垂,重重抿了一口。
她身子瞬间僵住,一动不动。
李月倾勾了下唇,在她耳畔低声道:“阿衡,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