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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结盟了却被卷入情感漩涡

    愿宁星再醒过来之时,是在多心意小屋内的竹躺椅上。

    “你方才对我下了什么迷药?”愿宁星本想强撑着起来,但看到旁边桌子上的熏香,又出溜一下滑躺在了椅子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多心意本坐在屋中央的树墩桌旁安静品着茶,在看到愿宁星这一出刚烈不屈的戏时,那银髯之上的脸变的青一阵红一阵的,愣生生把他一个方才还拄着藤杖的老人逼得快步上前反驳道,“我虽然人如其名,心眼子多了点,但绝不会做给人下毒这种腌臜事!”

    “那……”愿宁星开始尝试感受自己周身四肢的气力,发现的确没有实在的麻痹感受,“我为什么会晕倒?”

    “你那是被吓晕的!”多心意缓步退回到树墩桌旁边,颤颤巍巍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用刚才给愿宁星沏茶的方式,同样给自己又加了点茶碎叶子,“你撞翻那碗水,刚好倒在了赤炎草上,那草是极阳之物,特性就是通体散发热气,遇水自然会生成白烟。“

    愿宁星揉了揉自己肚子,发现也确实没有因那茶水下肚生出的灼烧之感,“那这香……”

    “呵……我可真是抛媚眼做给瞎子看,“老者起身便要将那香熄灭,”这是上好的安神香,以沉香、白檀为骨,佐安息香、茯神、合欢诸般草木,古法和合而成,算了算了,你也不必闻了。“

    “别……多先生是我错了,“愿宁星从椅子上挺身坐起,双手护住线香:”我只是武侠话本子看多了,误以为自己被蒙骗下药了,您别见怪。”

    没想到听闻愿宁星由此一言,多心意忽然乐了。

    “下药是没有的,蒙骗嘛……”多心意勾起嘴角,带动唇边白须,“你莫不是忘了你晕过去前我说的话了?"

    愿宁星看着多心意手中的甲胄铁片,如梦初醒般说道:“是……我想起来了,你说了祈海安杀了所有的百骑兵团,你还要找他复仇……”

    愿宁星话到一半,忽而转念想到,若此时先撇清与祈海安的关系,会不会能从这多心意身上真套出些什么来?

    于是她故作冷静道:“可……这与我何干?“

    “因为你要找狼芜草救他的命啊。”多心意理所当然地说道。

    听多心意此不经意一言,愿宁星心中止不住咯噔一下。

    狼芜草……救命……?

    难道祈海安真的中了毒?

    但她又不能深究,毕竟越显得好奇自己就越危险。

    好在多心意摊开手,主动说道:“今夜月圆,他应该正是难过的时候。而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便应该是他身边的黑衣卫骑长……”

    “藤朝眠吧?”

    多心意说出这个名字时,愿宁星差点又一个不稳从躺椅上翻下来。

    她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多心意会说她跟祈海安待久了,原来是自己这一身黑衣和与藤朝眠相似的标志性高马尾发型让他误会了。

    “对……我是。”愿宁星准备将计就计,先认下这名字,看看多心意要干什么。

    “你……真是?”多心意像是左右脑互搏一般,忽而又怀疑起自己的想法,“你怎么认得这么痛快?”

    愿宁星见他心有疑虑,便说了几句什那苏语,以做实自己的新身份。

    “你应该知道,如今我族境内,几乎没有通晓这什那苏语之人,除了年幼时曾被养在什那苏族的我。”愿宁星沉声道,“况且,你既是冲着我来的,如今我再如何巧舌如簧,也这是白白辩解,倒不如直接认了,再来同你谈谈合作之事。”

    “合作之事?你……”多心意见愿宁星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中铁片上,加快语速问道:“怎么?你也要复仇?你也是百骑兵的遗眷?!”

    “我不是,”愿宁星自躺椅上站起来,平视着多心意,以反客为主的女君气势问道:“但你是……对吗?”

    “这可是在我家,你倒先问起我来了,这行事雷雳之风不愧是卫骑长啊。”多心意言辞果决:“那说说你为何要合作?”

    “我……我幼时长在什那苏族,那里的女君待我很好。”愿宁星编完这句瞎话之后,自己心里都觉得有点儿羞臊,停顿了片刻,而后说道:“但自我来了贺兰苏族,他们视我如工具一般,将年幼的我抛入无尽的搏杀与苛待之中,将让我锻造成族长的利刃,我怎会不恨?”

    当然这句也是编的。

    因为无论是书中还是史实中,藤朝眠的存在都只被了了带过。

    而出于作者的本能,愿宁星迅速编了这一段,而后狠狠拍了一下树墩桌,又打翻了一碗茶。

    因为她本就不是那爱动怒的性格,她就像那无脑剧里的三流演员一样,只会机械地通过非常浮夸的方式来表达愤怒。

    例如之前她做过的拍桌子啦,摔东西啦,又或对方身上踢一脚啦。

    但鉴于多心意的家族四壁,还有他颤悠悠的老人模样,她只好选择了第一种。

    “我本以为我要费上许多口舌,才能劝你同意与我合作。毕竟我原本以为你上山来,就是为了寻草救人,”多心意徐徐问道:“而且……族间传言这些年来你使命必达,对他忠心不二,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叛变之人啊?”

    他虽追问连连,但愿宁星反倒不觉得窘迫。

    她凭着以往的各类答辩又或项目交流的经验,心知合作这类事,对方越是逼问,就越是有戏。

    “那你又为何一直潜伏在这山上呢……不也是因为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愿宁星目光横扫过屋内,看了看那仍保有鲜亮木色的简陋家具,“不过,这十年说的应是我,你在这里,应不过一年吧。”

    “我都这一把年纪了,上下山本就不便,自然是在山中久居的,”多心意咳嗽了两声,“你见我屋内环境光洁,不过是以前族中一些旧识小辈,时常会上来照料我这个洁癖的老头罢了。”

    什么老头?

    自刚才起,这多心意的举止投足便满是破绽。

    戳穿与否,只看愿宁星一时的念头罢了。

    她瞥了一眼那放在离树墩桌很远地方的藤杖,想着这多心意应是个同她一样的蹩脚演员,便也不想再靠嘴上功夫与他纠缠。

    愿宁星自大腿右侧抽出女子防身用的坤刀,她抬腕一翻,扬手飞掷,直奔多心而意去。

    而这银发之人,果真再无老态龙钟之样,慌慌张地侧身向一旁退去,但出乎愿宁星意料的是,他竟是一个不通武学的……

    因他闪躲之时十分紧张,四肢乱挥,就像刚组装上去的一样。

    挣扎之中,多心意不小心踩到刚才愿宁星打翻茶碗时在地上留下的水痕,加之这木地板又被他擦的十分光亮……

    多心意整个人的身体直直一根戒尺落到了愿宁星的臂弯中!

    说是像戒尺,是因为愿宁星接住他的同时,便像被打了一样立刻弹开。

    而多心意则因她的半路好意,结结实实“咚”地一声摔了个屁墩。

    他屁落之时,愿宁星的坤刀也刚好扎进了房柱之上,“笃”的一声这场人造危机画上了句号。

    “你干嘛啊?!”多心意气的胡子掉了一半,连连拍了两下地板,“一言不合就要动武?粗鲁!简直是粗鲁至极!我要告到族里!要跟祈海安告发你!”

    愿宁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怔住,既担忧这多心意真的摔个好歹,又被他的狼狈样子逗得想笑,便也不急着拆穿他的身份了。

    她只觉得自己若再不扶他起来,恐怕多心意真会就地撒泼了。

    “我……我是看你身后有飞虫,所以才仍出坤刀的。”愿宁星别过脸,不去看多心意那已经露出破绽的易容术,心中想着她最怕的蟑螂的样子,煞有介事的说道:“好大一个呢,有翅膀,还有两个触角。”

    “什么虫啊?哪来的虫?我这么洁癖家里怎么可能会有虫!你撒谎的功夫还不如我呢!唉……”做心意像是认命了,扶起自己没粘牢的胡子,又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

    多心意气呼呼地一把扯下易容头套,露出一双含水的丹凤眼,嫩白的脸上再不见半分沟壑,那紧实劲一看就是少年独有的,不禁让人想掐一把。

    他虽脸是一副少年模样,身量却已高过愿宁星不少,加上摘下头套时泻下的一头乌黑顺发,仿若哪个世家公子就寝前的慵懒模样,他略带娇嗔地抱怨道:“你可知道,贺兰苏族鼎鼎大名的九紫谋主,刚刚差点就死在了你的坤刀之下?”

    愿宁星闻言先是吃惊,而后又暗自揣度起来。

    九紫谋主?

    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是在说舒来识博闻强识的时候,祈海安曾提过一句“他虽不如九紫谋主”。

    但愿宁星可是把舒来识这个掌书角色,塑造成了书中的智力巅峰啊,这世界里竟有比他还聪明的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多心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很丑吗?”

    “没有。”愿宁星眼下一直在想这九紫谋主的来历,根本顾不上端详多心意的长相。

    “你不知道我的名号也不奇怪,毕竟我只为族中权贵办事谋划。”多心意见愿宁星也不扶他,只拍拍屁股自己站起来,蘸着茶水在地上边写边道:“他们为了防止我的名声远播,将九紫写作九子,让我被谣传成是一个由九个谋士组成的幕僚团。”

    经多心意这么一说,愿宁星豁然开朗。

    我说九紫,她没听过;但若说九子,她还是有印象的。

    而且这九子谋主也的确在贺兰苏族和什那苏族的交战历史上,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么一看,如今愿宁星笔下的世界已经由于她们这些穿书者的加入,逐渐的开始演化出不同的可能性。

    而这变化便是自两族真实历史中演化而来。

    想到这里,愿宁星忽然察觉,此穿书之旅或许对她日后的研究大有裨益。

    不过愿宁星也同时意识到了,云末那此前说的没错,她心中似乎总有坚定的信念,她们一定会回到现实世界中。

    “喂喂喂……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我长得真有那么可怖?”少年多心意似乎不仅是洁癖,还有几分自恋,“那你还合作吗?”

    “嗯。”愿宁星正面对上多心意的双眸,坚定道:“我要同你合作。”

    她有此一承

    应,自然不是为了如多心意所说,真去害祈海安。

    即便他白日里那般气她逗她,终归也算得上位好族长,况且他还是舒来识的哥哥。

    所以怄气归怄气,道义她还是分得清的。

    而愿宁星此时想的便是,即然已被错认,不如先以身入局。

    一则,这多心意应是盯上了藤朝眠。她若是顶下这个假身份,可以为藤朝眠免去一时许多麻烦。

    二则,若能借此调停多心意与祈海安之间的矛盾,揭开祈海安过往屠尽百骑兵团的缘由,那便是最好不过的。

    若是这二人真站到了对立面上,她也好借着与多心意合作的这层机缘,从中周折,保住祈海安的安危。

    “不过,我既告诉了你我的年少经历,你也要告诉我你复仇的缘由。”愿宁星拔下钉在房柱上的坤刀,转身说道。

    “诶诶诶……你别再动刀,我说便是。”多心意一边摆手一边向后退,像个柔弱的呆瓜书生一样,直到撞到木墙之上,方才落魄道:“我大哥……是百骑兵。”

    他眼中的水雾转为深潭,藏着不见底的狠戾,“还需要我再多说些什么吗?”

    “不,”愿宁星向来也不是那以撕开他人伤痛为乐的人,“但我想,你还需要告诉我,我们究竟该如何合作……还有,你之前是怎么摆脱权贵的控制,上了山的。”

    “摆脱权贵?那还不是再简单不过。那些权贵本就是些个酒囊饭袋,在他们眼里,事若成了,我就叫谋主;事若不成,我就是背锅的。”多心意啧啧称道:“所以我就随便做了件败坏名声的事,然后就逃了。”

    愿宁星被多心意寥寥数语噎得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这少年身在局中,却不为局所困。

    似乎这世上没什么能真正困得住他。

    “至于合作,就更简单了,你拜我为师,带我下山,给我个新身份混入贺兰苏权贵之中,让我了结了那些杀害我哥,还有让你童年不幸的人。”

    多心意补充道:“放心,我之前在贺兰苏族内当九紫谋主时,也是老者装扮,不会有人认出我的。唔,这次我的新名号就叫做……八安谋主吧?”

    “多巴胺……”愿宁星本不是素日里爱吐槽的人,但这次她实在是没忍住,“这……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那就下回再说吧。”多心意摆了摆手,“名号这东西,跟个咒似的,动不动就要跟着人一生,烦得很。”

    愿宁星看着眼前这少年谋士虽语力非凡,三两句就说清了自己的所求,但这谋划的根基在愿宁星看来,却是犹如朽木危墙,风雨飘摇。

    且不说多心意这拙劣的伪装,之前是否瞒住了贺兰苏族中众人,单凭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不像是能取了祈海安性命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那贺兰苏族长所要面对的危险,便又少了一份。

    可事不随人愿,接下来多心意的发言却让愿宁星不寒而栗。

    “那族长祈海安身中之毒本已侵入骨髓,也不知道他是哪学来的偏方,靠狼芜草以毒攻毒,竟康健了起来。可如今这草长不成,炼不成药,不出一月他便会一命呜呼。”多心意像是畅想到了什么美好画面,心情大好,抓起一旁放着的野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愿宁星微微蹙眉,思忖道:

    他果真是中毒了。

    没想到这狼芜草不仅是他制敌的毒药,还是他自身的解药。

    这般想着,愿宁星对祈海安那本就不深的怨恨又少了一层,几乎快要消散,露出藏在其中的担忧。

    “所以这云绵山上种的狼芜草,是你弄没的?”愿宁星确认道。

    “我早就说过了,那草的生长本就不顺应天时地利,这点信任都没有。”多心意故意将果子嚼的嘎巴脆响,“怎么?你还是首鼠两端,心疼主子了?要是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不,我上山本就是为了摘走所有的野生狼芜草,好能为自己留下一个与他谈判的条件。”愿宁星强装镇定道。

    “哼,那你歪心思也不少啊。我本还打算,若合作不成便借此抓了你,来要挟祈海安呢。”多心意放浪形骸地将果核吐了一地,但见自己擦得十分光亮的地被弄脏,心里觉得难受,便又躬身将果核一粒粒捡起来,放在篮子里。

    “一个飞刃都把你吓成那样,你有信心抓得住我?”愿宁星穿书前也是个没什么武力的书呆子,但如今得了女君这个身份,不仅身手敏捷,武学之上也属是族内数一数二的。

    如今对着跟穿书前的自己差不多的文弱人多心意,竟还生出一丝调侃之意。

    人果然难以共情过去的自己呀。

    “那你怎么不说,一开始你还被我三言两语吓晕了呢?”多心意越嚼越快,像是有些不耐烦了,“莫要再说那些过往了,接下来你我便是盟友了,还是先想想之后的事儿吧。”

    “嗯,也对。”愿宁星顺着窗户望向山上宁静的月色,“双目既是长在前面的,便要朝前看。”

    “比如……”多心意咽下最后一口果子,用广袖随性地擦擦嘴巴,“你还是先想想该怎么爱上我这个师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