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亚尔拉赫”这是贺兰苏语里祝你好运的意思,也是什那苏语里“祝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意思”。
两族古语出自同源,分族之后口口相传难免谬误。
故而黑衣女子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了,回应二人道:“巴亚尔拉赫,代勒。”
她在这句话里加的后缀,是独属于贺兰苏语的表达方式,意为“真心地”。
两个女孩点头示意,而后转身继续着说笑走了,宛若轻快的流萤,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
黑衣女子准备动身前往云绵山前,围着贺兰苏族长的营帐又走了一圈,而越来越多的巡防兵也极为有眼色的避开了此处。
结果便是,族长的帐篷如今成了整个族内把手最松的地方。
好在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黑衣女子在绕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以手击拳,像是拿定主意的模样。
她先是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便捂住嘴巴掩耳盗铃似地学起了小狗叫。
这叫声三短一长接一短,任谁听了都像是暗号。
而后她便光速溜走,像是尴尬地多呆一刻也不得。
“有狗狗!”云末那突然终止了和舒来识的掐架,一把捂住了舒来识的耳朵:“嘘……“
“嘘什么嘘,你要捂也该捂嘴巴吧!”舒来识无奈翻了个白眼,说完又忍俊不禁被云末那逗笑了。
“捂什么嘴,我现在都不敢碰你了,省着你又说我发癫。“云末那一句话出口,还把自己整得有些脸红了,而后又疑惑道:”这哪里来的狗狗?"
“什么狗啊,这谁听了都是人学的吧。”舒来识虽然警惕机敏,但是对这种小狗叫的幼稚暗号属实是有些懒得管了,全只当是小孩之间的玩闹。
“不是啊,有人就是学狗狗叫学的很像啊,比如我导儿……”云末那撇嘴道:“你真是少见多怪。”
“谁?”祈海强撑着自己那被冷汗水洗过的身体,终于又开口问道:“你说谁?”
“哥!”舒来识也终而察觉到了祈海安的不对劲儿,“你怎么忽然这样了,你的药呢?!”
看着舒来识都神色慌张了,云末那也跟着把心吊了起来,“族……族长,我导儿她……怎么……你被踢成这样了?”
“与她无关。”祈海安手紧紧攥住身上的衣袍,强忍着痛意,问了一个令另外两人大跌眼镜的问题:“那三短一长接一短的小狗叫……声,是什么意思?”
“哥,都什么时候了,你的情痴病适可而止吧!”舒来识说着就把祈海安抱起往矮榻上送去。
“那可能是我和我导儿的暗号……”见舒来识急了,云末那也下意识快声快语了起来,“就是以前我导儿会带我去狗咖撸狗,为了疏导我因为写论文积攒的压力。而这个小暗号也是在那时形成的,意思便是……”
“是什么?”祈海安被舒来识里严严实实地捂上了好几层被子,但在这夏日里,他仍在瑟瑟发抖。
“是你要死了!”舒来识见祈海安对自己性命之事如此儿戏,只能用责备表达着自己的关心。
“是……”云末那支支吾吾,借口要逃:“诶,怎么会有人知晓了这个暗号,难道是我导儿回来了,我去看看?”
“她已经走了,你先回答我。”祈海安已是声音嘶哑,他说话的气音里藏着的,已是一种病危之人的不甘。
云末那和舒来识面面相觑,谁都不懂祈海安此时对一段看似玩笑般暗语的执着。
“好,我说我说……族长你不要急。”云末那缓缓俯下身来,跪在矮榻旁,又瞥了一眼身后的舒来识。
“你跟我哥说,我去找族中医老。”他边说边抱怨着走出去帐中,“真是的……改天我也学愿老师写本书,名字就叫做《穿书重生之我哥是恋爱脑,干脆卖给女主得了》。”
待舒来识回来后,云末那正在帐中来回踱步,而祈海安已经睡得相对踏实了。
“我哥居然睡了?”舒来识一脸诧异,“发病的时候他绝不可能睡着的,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就是……如实说了。他听过之后就合上眼睛,吓得我以为他要不行了,好在他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后沉沉睡去了。”云末那站定问道:“你哥犯病为什么是这般模样?这书里不只是说他天生体弱吗?”
“他自从穿书以来,确实身子弱了不少,毕竟我哥以前可是校园里的篮球场少女杀手。”舒来识示意云末那用什那苏语与他沟通,方便避开另一边给祈海安看病的族中医长,“但话还是那句话,这书里藏着的世界绝非那几十万字便能说清楚,而如今我哥穿书得来的这个角色,也绝非一句病弱就能将他的困境草草带过。”
“好了,你别兜圈子了,你快说吧。”云末那急得口干舌燥,端起杯来喝了口玫瑰奶茶,但别忘了那茶之前在炉灶上咕嘟了半天,烫得连忙呸呸两声。
舒来识见状忙给她递上一旁医长药箱中用于降温的冰块儿,轻轻地顺着她的背“末那,你快冰敷一下。”
那云末那心中委屈,但一时间口中说不出,然后指了指茶,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呜呜咽咽中隐约能辨听出:“他怎么大夏天还喝热奶茶呀?”
舒来识轻轻捧起云末那的脸,想看看有没有伤。
于是他先以做科研的细致劲儿端详了半天,确认没有大碍后,却仍未将目光移开。
他看着云末那微翘莹润的双唇,喉头滚动了一下。
直到云末那不耐烦的问“好了没有?”,他方才弹开身体,无故整理着自己头上的书生方巾。
“好了好了。”舒来识将目光别过去,“我哥体质虚寒,因而夏天也喜热食,你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见怪不怪。”云末那一边摆手,一边扯着自己的下唇对着铜镜照了照,含糊不清地问道:“还有,那你出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导儿?她在不在外面?”
“她不在,哥因体弱对于周遭的环境更为敏感,听力也异于常人。所以他说不在,大概率便是听到你愿老师离开的脚步了。或者说,不光是离开,应该是自从愿老师来咱们帐外,监听的那一刻起,我哥就听见了。”
“监听?我导儿才不会做那样的事儿呢,她老人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在论文批注里骂我的时候都不会拐弯的。”云末那摆手道。
“既不是监听,为何有这样的暗语?”舒来识又恢复了往常爱逗人的模样,“三短一长加一短,那便是在说,‘我很喜欢地上躺着的那只。’”
“你怎么知道?”云末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你是不是跟踪我们了?”
“去个狗咖,我还不至于跟踪。”舒来识先看了一眼医长和祈海安那边,确认他的族长哥哥有在被救治,方才又开口道:“这暗号的语言韵律,跟这句话在古什那苏语里的表达很像,再加上你刚才扭捏的样子,我便猜了个大概。”
“难怪你是学霸……”云末那心有不甘地解释道:“当时我和我导在狗咖玩儿的时候,也会有各自心爱的狗狗,但我导儿坚持认为万物有灵,当它们面评头论足,会惹得他们不快,所以便跟我发明了这个暗号来沟通。”
“在狗狗面前拿狗语当暗号?愿老师还真是思路清奇啊。”舒来识脸上有些五味杂
陈,像是心中对于愿宁星的滤镜忽然碎了,“我哥听了这话之后,肯定睡得老香了。”
“那可不!”云末那在和舒来识在吐槽祈海安的偏执怪癖时,突然与他达成了大世纪和解,“所以呢,你哥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体弱不假,”舒来识虽说的是什那苏语,可还是压低了声音:“但这其中应是也有后天中毒原因在。”
“中毒?!”云末那猛然站起,但又见自己反应太过剧烈,引来旁边医老的注目,便只好又装作犯了桃花颠的样子,拉着舒来识的双手转起了美妙的圈圈。
“我跟你说,绝不是我要牵你手……哈哈哈哈哈……只此一次啊。”云末那虽嘴上笑着,但眼神却十分锐利,藏着些许威胁意味。
“好……我看医长不再看咱们这边了……哈哈哈哈……要不咱们就差不多到转这儿吧?”舒来识也跟着配合地演了一会,笑眯眯地劝诫道。
“那你不早说。”云末那迅速甩开了他的手,追问道:“你们也是穿书而来,怎么知道这贺兰苏族长中毒的事儿,该不会也是白马神告诉你们的吧?”
“不……谁做了这种龌龊事,也不敢去白马神面前祷告。真正救自己的神,只有自己。”舒来识又取了点冰块,放在玫瑰奶茶中,递给云末那,“我之前说我家世代行医也并非全是人设,因为我哥穿越前就是中医专业的博士。”
“所以他就通过自身症状,确认出了这族长是中毒已深……等等,”云末那的思维又发散了起来:“是药三分毒,那我以后还是别惹他了。万一他给我下毒怎么办?”
“你这就刻板印象了,医者仁心,大医精诚可不止是一句口号。”舒来识抬了抬下巴:“尝尝。”
云末那啜饮了一下奶茶,发现温度刚好,才爽快大口喝起来,而后一舔嘴唇满足道:“好喝,比我九块九买的好喝多了。”
舒来识嘴角挂上笑意,边给她又倒了一杯边继续说道:“自从我们穿书到这个世界来,也如你一般在试着努力改变结局。但我哥想的更长远,他觉得光是结束战乱还不够。即便最后族长和女君真的在一起,若族长英年早逝,也称不上完美结局。”
“你哥……对我导儿的执念真深呐,他们以前……认识吗?”云末那小心翼翼问出了自己的猜想,她虽早就察觉到了这二人之间的异样气流,但始终觉得这事若要被她问破,还是不甚妥当的,所以之前一直也没开口。
但在刚才见了祈海安那般执念模样后,她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便顺势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如,你还是问问我,我哥中的什么毒吧。”舒来识的避而不答是云末那料想之内的,故而她也不再深究,“好啊,你说说,我听听。”
舒来识看着云末那一脸轻松的样子,跟着松懈下来。
他一直都知道,云末那即便有百种的莽撞,千种的笨拙,但她总有一颗能包容一切的心。
“好,我告诉你,”舒来识语速不徐不疾,柔声道:“那是一种很毒很毒的毒,不过具体的我也不知,甚至连族中的医老也不能确定,不过它毒是毒了点,因为它毕竟是毒药……”
“停停停!”云末那做了个终止的手势,“你怎么还扯上废话文学了?”
“因为我哥不让……”舒来识今天已是第二次说出这句话了,却不知道眼下这次还有没有祈海安来打岔。
“因为啥?”云末那因为在专心品鉴玫瑰奶茶,一时没听清,还被呛的咳嗽了两声。
“因为他呼吸不畅。”祈海安刚醒过来,最先复苏的便是他的毒舌,“须得多说些废话,方能缓解见到你时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