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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六章我不怕报应

    环抱孟长宁踏进里间,步衔珠屈膝将孟长宁放在贵妃榻上,回眸看向仓皇下床的孟潭。

    “长宁!长宁……”眼前横立住一个身影,孟潭咬紧牙看向挡在自己和孟长宁之间的步衔珠,皱紧眉眼。

    “王爷,公主刚刚恢复元气需要休息,您也是。”步衔珠立在孟潭身前不肯退让,眸光凉凉扫向攥紧拳头的孟潭,“公主的身体常年亏空,在满家酒楼发现公主时,她已奄奄一息,还需静养些时日。”

    孟潭怎的听不出步衔珠的言外之意,他要是这会儿敢动孟长宁,孟长宁必死。

    孟潭偏头,隔着步衔珠望向安静躺在贵妃榻上,面色苍白如死尸的孟长宁,心脏猛地揪起。

    “还请王爷移步,我们去外间谈谈。”步衔珠让开步子,双手别在身后离开里间,松散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扶手。

    “步姑娘,你在路上的猜测,我想应当是准确的。”和闻野见步衔珠走出里间,快步迎上前,站在步衔珠坐的椅子旁,鎏金的眸子深深望着步衔珠。

    “你也说了,是猜测。”凤眸婉转抬起,步衔珠蹙起的眉头扫向身侧的和闻野,“你最近怪怪的。”

    心脏“咚”的一下跳动,和闻野敛起眸光,攥紧没过手腕的袖口,屏息不答。

    步衔珠收回落在和闻野身上的目光,看着孟潭走出,伸手拽着和闻野行礼。

    “方才不是挺能耐的?步姑娘既然要和我谈,就不必寒暄了。”冷哼一声,孟潭挥袖坐在步衔珠对面,下巴微抬,眼睛凌厉扫向对面坐在一起的两个人。

    “王爷去酒楼的当日,是长宁公主的出事的那日?”

    孟潭点头,没有出声。

    “长宁公主不顾玄朝和外邦和谐,私自逃婚,是因为在外邦被虐待?”

    “你不是天地官吗?问这些做什么?”仿佛被戳到痛处,孟潭拍案而起,眉宇间凝滞怒意。

    步衔珠低低叹了口气,这些她也想查清楚,奈何玄安帝给的期限太短,短到一些事来不及细查,只能粗略询问。

    “王爷以为我不想?在这里冒着掉头的风险戳王爷的痛处,我干不出这种事。”

    步衔珠刚一说出口,就惹得孟潭冷声嘲讽。

    “你不敢?我看你这什么都敢的性子就是随了步倾梧,年纪不大,脾气倒挺大。”站起身快步逼近步衔珠,孟潭低头俯视平稳坐在椅凳上的步衔珠,气不打一处来。

    “是,长宁在外族,就如同羊入虎口,任人宰割,若不是她跑得快,她早早死在荒野!死在那群饿狼嘴下!”心脏钝痛,孟潭捂着心口偏头咳吐了血。

    “擦擦吧。”步衔珠递过去手帕,“王爷,我听闻大人说,您初到附属都的那年冬日,街上死了很多乞丐,他们被官府的人随手扔在城外。”

    从步衔珠手里接过帕子,孟潭擦拭沾血的嘴唇,勉强撑直身体,抬眸看向步衔珠,“本王刚到的那年,的确让官府的人把街上冻死的乞丐处理干净,这有什么问题?”

    “您中的寒毒,便是这些被随手扔在城外的乞丐的怨气所化,而跟在长宁公主身边,将长宁公主软禁在满家酒楼的那个妖物,是激发怨气的罪魁祸首。”

    孟潭擦干唇,将帕子还给步衔珠,他垂眸站在中央,眸光放空不知落在何处。

    “洗干净再还我。”瞪了一眼孟潭,步衔珠侧身靠回椅背,单手撑着脸颊,灰色的眸淡淡的。

    “多谢王爷答惑,我们告辞。”又被孟潭白了一眼,步衔珠淡淡一笑,侧头看了一眼和闻野,起身告辞。

    “慢着。”出声喊住走出木屋的步衔珠,孟潭扔掉步衔珠递给自己擦血的帕子,“过些日子,本王亲自回一趟京都。”

    “王爷请便。”步衔珠只觉得莫名其妙,头也没回离开摄政王府。

    高大朱门前,三个人百无聊赖倚靠在马车上,宴斐揉乱头发,仰头看向威武健硕的步云璨,“大兄。”

    被莫名喊了一声“大兄”,步云璨紧盯府门的眸光颤了颤,低下头看着毫无形象蹲在马车旁的宴斐。

    “怎么了?”

    “阿姐什么时候出来?”

    宴斐站起身,仰头看向阴影笼罩自己的步云璨,瘪了瘪嘴。

    “谈完就出来了。”步云璨狐疑扫了一眼宴斐,扭头轻撞数着天上云彩的段惊堂。

    手肘被撞得麻木,段惊堂回过神,“做什么?”

    “这件案子,你回去要怎么述职?费铎不是好糊弄的,此案草草了结,凶手被小幺当场诛灭,何小恐会揪着这件事不放。”

    “怕他?”段惊堂凑近步云璨耳旁,两人低声呢喃几句,步云璨张大嘴巴。

    “看来,小幺在给父亲的信里多写了一些东西。”

    “我去见国师的时候,国师的脸色就不大好看,说不准是什么原因,我总觉得和步衔珠有关。”段惊堂摇头叹息,“你这个妹妹啊,我看不比步怜颐好到哪里去。”

    回应段惊堂的是一声轻嗤,步云璨斜睨段惊堂一眼,余光留意到远处走来的两个挺拔的身影。

    “走吧。”提裙迈过门槛,步衔珠拍了拍和闻野的肩膀。

    凤凰飞天,百姓欢呼,闻尺黑着脸带着衙门的人在外头贴告示。

    他抬头看向飞在天上的金色凤凰,遥遥望见垂着双腿坐在边缘的人儿。

    “这般张扬,当真无事?”段惊堂痛苦揉着额头,询问步衔珠时都不自觉带了些苦涩。

    “凤凰来自皇城,归于皇城,天命所归。所有人都知道,这只凤凰飞向的是玄津都,来附属都,不过是为了降下祥瑞。”步衔珠抓紧手底下的凤羽,扭过头看着远处风光。

    和闻野在玄津都上空盘旋了许久,最后才落脚到皇宫屋檐。凤鸣划破长空,金光包裹凤凰硕大优雅的身躯,散在霞色之中。

    玄安帝推开慌张搀扶的公公顾不得体面奔出殿外,入眼,是恭敬拜身行礼的五人,心中大喜。

    “步衔珠,朕交给你的事,可是都办妥了?”

    “回陛下,皆已办妥。”

    “起,都快起。”玄安帝回头看向被门槛绊的踉跄的公公,抬手指向他,吓得公公跪倒在地。

    “去请国师来。”

    “陛下……”额角青筋跳动

    ,步衔珠掀起眼皮看向迈着小碎步前去云阁的公公,眉头不自觉紧了紧。

    “说。”玄安帝看向出声的步衔珠,勾了勾手,传步衔珠到跟前来。

    步衔珠低叹一声,直起身走到玄安帝跟前,不再作声。

    “今日朕办宴席,你们回去换好衣衫,重整面貌。”大力拍动步衔珠的肩膀,玄安帝眼底掩盖不住喜色。

    留步衔珠一人进到殿内,玄安帝抿了口热茶,抬头看向跪在大殿正中央的步衔珠,“摄政王的癫疾不好治啊,你是用了什么法子?”

    帝王威压自龙椅倾斜而下,步衔珠垂眸,抿紧薄唇“回陛下,臣找到了长宁公主,王爷的癫疾自然不治而愈。”

    提到“长宁公主”,玄安帝坐直身体,定定看向板正跪在下面的步衔珠,“当真?”

    “当真。”

    话音还没落下,步衔珠突感背后一阵寒凉,不用公公通传,步衔珠就知晓,步倾梧来了。

    “陛下,小女身体虚弱,在神宴上受了重伤,臣想带小女回云阁休养。”步倾梧沉着脸色,在玄安帝点头后,抓住步衔珠的后衣领将她从地上捞起。

    “父君……”被迫快走两步,步衔珠压低声音喘息,心虚的不由自主多咽了两口唾沫。

    都说,人到中年,不得不服老,步倾梧自大殿走回云阁,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清瘦的身形酷似一阵疾风,匆匆卷过,带着身旁的明黄色身影。

    云阁的门“轰”的一声关上,步衔珠坐到榻上,额角的汗还没有消。

    “父君,您这般生气做什么?”

    “装傻充愣倒是有一套。”步倾梧常年清冷的脸出现一丝龟裂,他偏过头,指着步衔珠那过度透支的丹田,“我好似没同你说过,你的丹田每时每刻的状况,我都知晓。”

    步衔珠弯下身,将长靴脱掉,盘腿坐到床榻,双手撑着床面向里面挪了挪,“那不是,为了抓住‘五情’之一吗?那个妖物,有‘天罗地网’的束缚,我杀了它……”

    后半句话堵在嘴里说不出口,步衔珠仰起头,凤眸睁大清冷的面庞挂上错愕,“它是心甘情愿被我杀的?”

    “为了长宁公主……”

    先下反应过来,为何如此轻而易举将“喜”收入囊中,步衔珠轻按丹田,“陛下有令,治好摄政王的疯癫,摄政王的心病源于长宁公主,我用灵力救她,不耽误事的。”

    “介入孟长宁生死因果的是你,届时遭报应的也是你。”步倾梧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他险些憋死在步衔珠身前。

    “父君,报应这件事,我不怕的。”耸了耸肩,步衔珠抻开被褥,抬手解开床幔,“女儿有些累,想先睡一会儿。”

    “睡吧。”替步衔珠解开另一侧的床幔,步倾梧定定看着藏在床幔下的那处虚影,偏头看向一旁。

    隔了一层纱,步衔珠背对外面,松开束在发尾的红绳,无力躺在床榻。双手抱紧被子,她垂下凤眸,微不可查的吐出一口气。

    双眸渐渐阖上,朦胧晨雾里,步衔珠隐约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知白……”“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