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响,大门被人粗暴地踢开,随之而来的是那恶臭的酒气环绕在鼻尖,令人厌恶的男声响起:

    “反锁?你觉得反锁对我有用吗?”

    路行烈踏进房内,身旁还揽着一个娇艳欲滴的女子,两人姿态亲昵。

    那女子衣衫半开,柔弱地靠在路行烈敞开的胸膛,上下打量缩在角落里的安柔,她手上拿着一把短刀对着两人,躯体里爆发出骇人的吼声:“给我滚出去!”

    “滚?”路行烈嗤笑道。

    他本来英俊的脸扬起猥琐的笑,挺拔如松的身姿甚至像是被酒色掏空了,微微弓着背。

    “你本来就是我的妻,我进我妻的房,凭什么要我滚。不如我们三人一起,让你尝尝何为顶级的男欢女爱、鱼水之欢。”

    安柔身体抖了起来,喉咙一梗,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一股恶心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就要干呕出来:“你说什么……?”

    路行烈不屑于回答第二次,身旁娇媚的女子却撩起眼皮,娇声道:“爷,有我一个人伺候你就够了,她这种雏儿懂什么,到时候弄疼你就不好了。”

    陆行烈掐住女子的下巴,淫邪地笑着:“还是你听话。”

    安柔强忍着恶心反驳道:“我们未曾成亲,我还不是你的妻子!若不是我家被火烧尽,又受伯母相邀,我根本帮忙重建陆府。就不会住进客房!”

    路行烈施展灵力,托起安柔:“既然如此,那你便滚出去,别碍我的眼。”

    安柔挣扎着四肢想逃离,却仿佛置身于一团黏糊的空气当中,四肢挥动踢拽尽数落空,挣脱不得。

    转瞬间,束缚她的力量瞬间消失,她从半空中狠狠摔向地面,牙齿磕到口中嫩肉,血腥的铁锈味扑鼻而来,她口腔里流出了鲜血,糊了满嘴。

    恶心!

    恶心!!

    恶心!!!

    她扯下腰间那块保存多年的通讯灵牌:“路行烈!”

    路行烈回头,一眼就看到通讯灵牌,瞳孔微微颤动,当即放开女子。

    安柔恨恨道:“今日你我,恩断义绝!”

    她狠狠将通讯灵牌摔在地上,那是由灵玉雕刻而成,轻易摔是摔不碎的,只是重重砸在地上。

    路行烈飞扑而去,全身滑行到通讯灵牌之下,堪堪接住:“阿柔!”

    那声调令安柔一震,是她最熟悉的声调,满是朝气和爱意。

    路行烈着急道:“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我……”

    什么?

    安柔抻着脖子抬起头,却看到的路行烈那张狰狞的脸,声音都带上了狠厉:

    “我不再是过去那个我!不会被幼时那些小小情意所拖累,而放弃如今的大好人生!”

    他站起,一只手握着通讯灵牌,注入灵力,将其狠狠捏碎成齑粉。

    “若是再在我面前拿过往情意要挟,我也不介意违背修仙者法则,让你如同这通讯灵牌一般!化为——齑粉!”

    他甩袖离去,跨步而走,安柔面前的房门啪的瞬间关上。

    安柔只能来得及看到——路行烈急色地揽过女子的肩膀,还有——女子回头,眼中满是对她的怜悯。

    她低低笑了声,为这命运突然诡异地难测起来而嘲笑。

    这是怎么了?

    安柔悲愤中捶地,听着房间内传出激烈的声响,更是觉得恶心,低头真的呕了出来。

    这个男人,是她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前几天浓情蜜意地同她说,渴望他们结为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这才几天,却和别的女人,在一门之隔肆意欢爱。

    怎会如此……怎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路母疾步而来,扶起安柔:“阿柔,你怎么了!”

    安柔站起来,路母这才看清她满嘴鲜血的模样:“怎么伤成这样!”

    她耳畔传来不敢入耳的声音,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语气又急又不敢置信:“是烈烈……他把你赶出去了?”

    安柔点头。

    路母心神震荡,无奈地闭了闭眼,强行深呼吸几下,这才缓解心中苦痛:“你这满嘴的伤,随伯母去处理一下。今晚……客房是不能用了,就和我一起睡吧。”

    安柔依旧乖顺地点头。

    还能如何呢?

    一场新婚,夺走了她的未婚夫;一次走水,夺走了她的双亲;如今还剩下什么?

    变故已达半年,她还是想不明白。

    她瞧着路母担忧的神色,眼泪便不受控制地簌簌流下,和脸上的鲜血混在一起。

    安柔问出了心中那深藏了许久的疑问:

    “伯母……为何会变成这样?”

    路母眼眶一热,也几乎要哭出来,她拍拍安柔的肩膀:“好孩子,是我们家对不住你,辜负了你。”

    安柔摇头,话说不出一句。

    安柔一夜没睡,第二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去上值。

    安柔想道:什么都没了,至少击败千军万马考来的女官,还在;她的心就有着落。

    刚坐下处理公务,头晕脑胀得有些看不进文书,只好揉了揉太阳穴,余光被瞥见同僚朝着她的方向窃窃私语。

    她叹了口气,无外乎说她命硬,一家人全被她的八字克死了。

    这套说辞,不知道是从哪个远古年代套来的陈词滥调,看她不顺眼,就拿来用一用。

    她已经精疲力竭,这些流言没有精力去管,继续低头去处理公务。

    然而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与其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去看看状纸,处理申诉。”

    是向来严厉的主事。

    安柔身边的同僚这才注意到动静,想到刚才忙活间听到的几句尖利脏话,这才得知是说安柔的。

    同僚拍拍安柔的肩膀,替她回道:“阿柔平常那么好一个人,待你们也算不错吧?如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不体谅就算了,说什么风凉话?都这么大人了,你们讲的这些‘八字硬’‘克夫’的鬼话自己信吗?说出去老百姓都笑掉大牙,还怕你给他们处理公务处理得不好呢!”

    主事碍于权威没办法反驳,但同级的同僚可以,当即就有人反驳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她请假这些天,她的活都是我们干的!”

    同僚气上头,大声道:“你是没爹没娘,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请丧假的时候?分担一下怎么了?”

    “你——!”

    主事大喝:“住嘴!”

    对峙声停了,她们都望向主事,希望她能向着自己这边,给个公道。

    主事继续道:“我分配的差事谁有不满,到签押房跟我理论。”

    主事离去,但没人去跟她理论。

    虽被分配了差事,但大多并不影响下值,主事自己就将安柔大部分差事揽了过去。

    事情平息了,安柔眼窝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握着帮她说话的同僚:“谢谢你……”

    她的人生,不算太完蛋。

    同僚瞧着安柔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想碰却害怕疼到安柔,讪讪收回了手。

    “阿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亲眼见过路行烈对你的好,一个人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忽然间改变,何况你们还未结婚生子,还未因琐事打压磨耗情意,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有没有一种可能,他

    ……入魔了?”

    安柔豁然睁大了眼睛,她知道入魔的概念,但完全没往这方向想过。经过提醒,骤然所有疑云散去,那些奇怪的举动瞬间明了。

    是她……一叶障目了,深陷在亲人逝去,爱人抛弃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竟连这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

    安柔无法自抑地自责起来,她哽咽道:“这……怎么确定是入魔了?”

    同僚给安柔出主意:“找仙师,他们大概有能辨别出魔气的法器。”

    可是从哪里找仙师……

    凡人和修仙者也是有壁垒的,时常会找到学艺不精的修仙者,价格昂贵就算了还耽误时间。

    安柔想起路行烈师出身仙盟,或许可以去分坛求助。

    另一边,路母亦是一夜没睡,她打算找儿子谈谈心,至少让他收收心,和阿柔好好过日子。

    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放着各种小巧精致的糕点,是路行烈一向爱吃的糕点。

    路母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烈烈,烈烈起来了吗?”

    她力气大了点,居然将门推开了一道小小缝隙,一道细微的声响这才透过缝隙传来——类似于动物嘶吼与忍耐苦痛发出的喊叫。

    路母将托盘放在地上,以为野兽跑进了屋里,顺手抄起门边一条木棍。

    她曾为了儿子学业搬去仙盟总坛附近,不说学富五车,也算是见过不少光怪陆离的事情,胆子也算大。

    这会儿知道里面不对劲,觉得自己手脚也算灵活,再加上儿子这个修仙者,肯定能打得过,便可是无所畏惧,直愣愣地跑了进去。

    房内光线昏暗,屋内摆设撒了一地,床上帷幔不知为何,无风飘动,能隐隐看到床铺上蹲着一个人影。

    帷幔飘动,露出一双猩红的眼,朝着路母扑了过去。

    路母手中的木棍掉了下来。

    “啊!”她尖利的喊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不明物体在距离路母面前几寸听了下来,发出难辨的声响:“娘……”

    路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半人半魔的路行烈,一半是为人的正常,另一半好似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紫雾,皮肤纹路浸泡其中久了,便会显现出骇人的戾气。

    “娘,我快压不住它了,快……快杀了我。不然……它会借着我的躯体继续行乐、杀亲证道……迟早祸害人间!”

    路行烈手中拿着一把短刀,正要扎进自己的心脏,却被一股无名的力量阻止,僵持在半空。

    这一连串的信息砸得陆母头昏脑涨,她不知所措道:“烈烈……”

    路行烈脑中无数意识在搅动纠缠,不得发出痛苦的呻吟和难耐的吼叫:“娘,快啊——!”

    他将短刀扔到陆母面前,路母颤抖着双手捡起,正要一刀下去,但看到路行烈那张痛苦扭曲的脸,顿觉难受,迟迟没有扎下去:“我……我……”

    她怎么能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舍得!

    她还记得自己初次感受胎动,顿觉孕育生命的奇妙;看着小家伙渐渐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测灵根……去往仙盟总坛求学,都是她一一陪过来的,好容易长成少年,娶到心爱的姑娘,她以为自己能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

    陆母流下了眼泪,当即扔下手中匕首,抱住路行烈道:“我的孩子啊……我们现在就去仙盟求仙人……让他们救救你!”

    路行烈的声调变得温和,不舍道:“娘……”

    路行烈发出幽幽的一声叹气,手抬起,抚上陆母的脖颈。

    “娘,你真是……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