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宗距离鸣城市区不远不近的地方,李江河特地买了一座庄子,前院、中庭和后院一应俱全,只是庄子太大,需要时不时打扫,李云岚只好剪了许多小纸人化作奴仆在庄子里打扫。

    上书“地球宗”的牌匾高高挂在门额上方,然而前院却被李舜弄成了医馆。

    医馆门前排了长队,衣衫褴褛者,身着锦缎者都在乖乖排队。

    李舜将药方递给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女人,她身旁还站着一个同样瘦得皮包骨的小孩:“好了,你拿着药方去那边抓药就行。”

    女人脸上尴尬,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钱币放在桌上,那双指甲缝里沾满泥土的手上布满了疤痕和薄茧。

    “我就觉得有这么一点了……够吗?”她忐忑地说。

    据说这地球宗医馆里的大夫,医治人的方法甚是奇怪,却有奇迹般的效果。

    最关键的是,穷人看病的费用能减大半,生活优渥者便正常付款。

    她还是头一回过来,不知道这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李舜微微点头道:“这些就可以了。去抓药吧。”

    女人连连感谢,拉着小孩连连弯腰道谢。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李旺的头发两年来长长了不少,如今那头地中海极少引人注目,全因他用长长的头发盖住了秃顶的地方,乍看过去,还真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男人。

    他拿着药方在一旁抓药,时不时将崇拜的目光投向给病人看病的李舜。

    老婆就是厉害,在现代能当医生,到了修仙界还能当大夫,真是去哪儿……都是工作狂啊!

    李舜的桌前又排到一位病人,是一位年过半百、满头花白的老人,絮絮叨叨说着病情。

    “不知怎么的,我这儿全身都疼,要我说,肯定是我年轻的时候啊不小心掉进一个洞窟里,那洞窟阴森……”

    李舜经验丰富,适时打断老人家打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的“病情”:“嗯……最近感觉的是酸痛吗?”

    “酸……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几十年来身体都不利索。你说是不是我年轻那时候摔伤的?”

    李舜倒是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说道:“很有可能,那你是这里痛,还是这里痛?”

    她按住老人家的肩膀,不断询问病情。

    老人家时不时点头摇头,李舜化身为医生侦探,从有限的信息中推断出莫名其妙的真相。

    “您这是上火了,回去多喝点菊花茶。”

    老人家放心道:“我就说不是什么大病嘛,谢谢你哈丫头。”

    ……五十多岁被喊丫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李舜正准备下一个,就听到脑海中传来李今山和李云岚两姐妹咋咋呼呼的声音:

    “妈妈,有人受伤了你快过来!”

    “老妈求助!我和岚岚捡回来一个女人,浑身都是伤,不懂怎么处理,在线等,挺急的。”

    李舜被吵得有些头疼,特别想揪着大女儿的耳朵来一场爱的教育,让她知道危急关头就别不着调说些陈年老梗了!

    她起身,跟病人说了下等会儿再回来,这才转身走向后院,不忘在脑中回应,语气稳重:“来了。”

    李舜推开门,就瞧见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蹲在床前,像模像样地给床上的血人把脉。

    “嗯……姐姐,妈妈明明就是这么把脉的,我怎么什么都没把出来?”

    “不知道,我也没把出来。兴许我俩都没有遗传妈妈的医学天赋。”

    血人气息微弱,但幸好李今山喂了丹药,生命体征基本趋于正常。

    一大一小听到开门声,急忙回头,李今山连忙大喊:“妈你终于来了,快看看!”

    她拉着李云岚退开,把位置让给在场唯一会医术的存在。

    李舜上前查看血人,面色严肃,过了一会儿才道:“小山施救得不错,用对了丹药。”

    李舜将一大一小赶出去:“我要善后,你们出去。”

    李今山和李云岚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她看着妹妹身上沾染的血迹,手一挥,净衣诀将衣服上的血迹全部清除。

    修仙就是好啊,衣服都省去了扔进洗衣机里,再晾晒衣服的过程,这才是真正的修仙改变生活。

    李今山这才有空问妹妹:“岚岚,你怎么遇到这人的?”

    李云岚回忆起来。

    钟声响起后,她作业还没做完,看着同窗一个个挥手告别,心中着急,便写得快了些。

    可越着急就越出错,三个字里两个字出错,再加上这个世界学的都是什么之乎者也,她本就是现代人,基础薄弱,留堂抄写作业更是常态。

    眼见又要只剩她最后一个人在私塾,悄悄拿出一张符贴在手腕上,抄写的速度已然快了许多。

    九岁的她不像两年那般懵懂无知,已经知道身为一个修仙者在九州大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能成为孩子王!

    她有次迫不及待在同学面前展示隔空取物的本领,帮人从地缝中取出掉下去的玉佩,那是同学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李云岚自然围观收获了感谢和同学的惊讶:

    “你是修仙者吗?!”

    “太厉害了吧?这招叫什么?还有你是什么灵根啊!”

    “我也想修炼……”

    李云岚沾沾自喜,一股虚荣的热流从心中蔓延开来,让她的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成就感充斥整具小小的身体。

    然而一回到家,就遭到了家庭会议的审判,爸爸妈妈严令禁止,不可以在私塾随意使用术法!

    李云岚小孩子犟犟的脾气上来了,指着连走路都不想走,直接用术法凌空而立的李今山:“那为什么姐姐可以,她连走路都懒得走!”

    李今山接收到母亲大人愤怒前的平静眼神,睨着眼,猛地从空中落下,生怕自己受到牵连也不许使用术法,装作毫不在意解释道:

    “妹妹,我刚刚只是试一下基础术法有没有忘记而已……”

    她三步并作两步离开战场,唯恐教育着李云岚连她一起教育了——这可是常有的事。

    李云岚看着姐姐的背影,小拳头握得紧紧:“凭什么姐姐不用上学,可以用术法,我就不可以!”

    李今山龇牙咧嘴跑得更快了,她可是从六岁就开始上学,上到大学毕业,早把该上的学都上完了。

    教育问题就交给爸妈吧,她这个姐姐还是关上门来继续看话本。

    从此以后,李云岚失去了自由使用术法的日子。

    不过……成为孩子王的梦想却还是成功了。

    李今山特地去私塾消除了同学们关于李云岚是修士的记忆,只是他们脑海中还保留着对李云岚的崇拜,一见到她恍如见到神女坐下的童子,兴奋地簇拥着,也让李云岚过足了一把瘾。

    李今山捏了个隐身诀,坐在屋檐上看着李云岚下巴高高昂起的模样,念叨了一句“臭屁小孩”就转身离去。

    李云岚在符箓的帮助下顺利写完,整个私塾只剩下两个人。

    她满意地收拾书包,为自己的倒数第二窃喜着,只因她终于不是倒数第一了!

    李云岚喜滋滋起身,准备离开私塾,却听到一声细微如蚊子嗡嗡声的呼救,要不是她是

    修仙者,还真错过了这声呼救。

    李云岚小心翼翼地摸过去,循声走到私塾花园。

    此时私塾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夜色渐渐浓郁,她眯着眼寻找,终于在草丛里发现一个躺着的血人,呼哧哧的鲜血不断从伤口里冒出来。

    她吓了一跳,彳亍着不敢上前。

    李云岚脑海中这时想到了姐姐,李今山总是中二地大喊着“我要当救世主拯救世界”的模样,她不由得鼓起了勇气。

    她也要当救世主!

    李云岚慢慢挪步上前,忍着黏腻的血液将人拖了出来。

    这人似乎被她拖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挣扎着从她手中脱落:“别……别杀我……”

    李云岚说道:“我救你的……”

    兴许是童声令她放松了警惕,她又重新闭上眼睛。

    李云岚半是惊恐半是鼓励般说道:“你能行的李云岚,你是一个大人,能行的。”

    可是下一步,她却不知道怎么做了。

    脑袋里想着需要把她带回来,交给身为医生的妈妈治疗,可——怎么带回家,阵法、御剑飞行,抑或是她回家请求救兵……

    应该是止血吧?

    李云岚撕掉身上的衣服,堵在血人的伤口处。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还没想清楚,脑袋就传来李今山的询问,她忍不住一吸鼻涕,心中顿觉安心。

    呜呜……姐姐快来。

    李今山抱着讲述的李云岚,狠狠亲了一下后脑勺,表情像是卡通人物般五官乱动,给足情绪价值:“岚岚这种情况下都这么冷静,真是全天下最厉害的、最厉害的小孩。”

    李舜打开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匆匆丢下一句“照看好病人”后返回前院,继续给其他人看病。

    李今山摇摇头走进房间;忙,都忙,忙点好啊。

    一进去,就撞进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

    李今山顿时觉得,自己假扮花浅浅时的安柔,是如此的浮于表面。

    这是一双什么都可以原谅的眼睛,包容、耐心,如同大地般。

    李今山扬起笑容,眼神带上适当的关心,却警惕地打量着她:“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人终于救回来了,是时候深究伤成这样的原因。

    “你怎么伤成这样?”

    “感觉……好多了。多谢恩公。”

    这人要起来行礼,李今山连忙将患者按回床上。

    “不用谢,顺手的事。你叫什么?”

    这人泪眼涟涟,忙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我叫安柔。”

    安柔摸着自己伤口,只要再偏离一寸,自己就当场死了。

    他可真狠啊。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竟然会沦落到如今这相看两厌的地步?

    李今山没有催促,等安柔平复心情,夸道:“你的名字很衬你。我是李今山,这是我妹妹李云岚,是她率先发现你的。”

    李云岚立即双手叉腰,骄傲道:“是我发现的噢,姐姐你要非常非常感谢我噢!”

    安柔瞧着李云岚这臭屁的模样,眼中悲伤渐渐淡去,展露笑颜。

    她的五官极淡,单眼皮、小翘鼻,薄薄的双唇,组合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谢谢……”她垂下眼,想到什么,眉目复染哀伤。

    她道:“伤我的人,是我的丈夫。”

    “啊?”李今山不禁哑然。

    莫非这是修仙界的“家暴”?

    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恨……竟然能将妻子打得半死,要不是她们及时赶到,安柔可能就一命呜呼,香消玉殒了。